“我养不活自己。”
“没有人在乎我。”
“爸爸妈妈根本不爱我。”
“我就是个笑话。”
“我完了。”
声音越来越密,回荡在沈墨的脑子里。根须不断收紧,从手腕往上爬。
她咬住下唇。
“你不是大圣!”
沈墨愣住了。另一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嫌弃。
记忆画面翻上来。
外婆家的院子。蝉鸣不绝于耳。
秋千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怀里抱着本书。
一个小男孩在院子中间翻跟头。一个,两个,第三个没翻过去,摔了。手肘蹭破了皮,膝盖也在流血。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臂上的土,又翻。
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满身的血污。
“停停停。你干嘛整天翻跟头,你又不是大圣。”
小男孩撑在地上,满脸是汗。“不!我是大圣!”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血水混着泥土从小男孩的膝盖上流下来。
“你不用成为大圣!”
年幼的苏婉对他说。
“你是胡杰。”
画面散了。
沈墨的手还被死死缠绕着。她低头看着被根须裹住的小胡杰。
“你不是大圣。”
她轻声开口。
“你不用成为大圣。”
暗红色的根须震了一下。
“你是胡杰就够了。”
种子上的暗红色光晃了晃。那些声音停止了一瞬。
池砚的斧头第四次被弹开。褚徽毫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张纸咬紧牙。「巡迹」的笔尖射出一道淡金色的细光,精准切断又一根袭向沈墨的根须。
大圣的动作突然停了。
赤红色的眼睛剧烈闪烁。金箍棒举在半空,棒尖对着池砚的方向,但没有落下来。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佛头发出碎裂的声响。裂缝从底部一路劈上去。突然一股巨力从下方顶起——佛头翻了出去,砸在地上,滚出数丈。
碎石飞溅。一截暗红色的粗壮树根暴露了出来。
“现在!”张纸嘶喊一声。
池砚与褚徽毫对视一眼。
褚徽毫先到。淡金色的光从颈环涌出,在他双手凝成两柄短刀。他交叉劈下,两刃同时没入主根两侧,把它钉在原地。反噬能量顺着刀身爬上来,像电流一样灌进他的双臂。十根手指瞬间麻了,但他硬咬牙关,没松手。
深紫色的光斧凝到了极限——全力劈下。
斧刃切入主根。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光从断面喷出来——
主根断了。
大圣的身体猛地一顿。
赤红色的眼睛闪了几下。金甲上的暗红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像失去信号的屏幕。凤翅紫金冠的一根翎羽脱落,碎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红色的光在消退。手背上的纹路一段段熄灭。
金箍棒从手中滑落,棒身上的暗红纹路也在暗下去。
大圣的身形开始缩小。金甲一片片剥落。红色披风散了。紫金冠歪了,然后碎裂。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胡杰。
他双目失神,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胡杰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四周安静了。暗红色的光全部消退。根须枯萎,变成灰色碎末,随风散去。
「巡迹」突然剧烈震颤。众人耳边响起嗡鸣。
“哇!「岁穑」的能量被拔除了——”
一个声音浮了上来。
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像直接出现在空气里。
“原来‘种子’还可以被摧毁……这也太有趣了!”
声音很年轻,音色朦胧,语气有些兴奋。
“唔……有两种不同的神器能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索。
“难道你们就是‘蝴蝶’姐姐报告中的人?”
褚徽毫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意思。既然如此,打个招呼吧——你们可以叫我‘园丁’。”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张纸指节攥得泛白,对着晦暗的天空喊道:“你就是裁妄司的新执行者?”
“回答我!”
“滥用神器必会付出代价,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那人轻笑两声。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最后一个音节像涟漪般荡开。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池砚和褚徽毫都瘫在地上。
张纸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胡杰面前。
“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胡杰抬起头。眼神空洞。
“手给我,我拉你起来。”
张纸伸出右手。
胡杰迟疑了一下,把左手递过去。
张纸用力往上拽。谁知胡杰的身体抬了一截,又滑了回去,屁股坐在地上。
张纸握住他的小臂。
“抓紧我。一、二、三——”
他加大了力往上拽,胡杰借力起身——
张纸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扎进自己腹部的东西,又看了看胡杰的脸。
胡杰的右手指节融合,化作尖刺,暗红色的光在皮肤下涌动。
根刺没入了张纸的腹部。
暗红色的光从伤口往外扩散。张纸失了力,跪倒在地。「巡迹」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张纸!!”池砚的声音撕裂了沉默。
胡杰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稀薄的,断断续续的,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沈墨和苏婉的方向。鞋底贴着地面往前蹭,步伐缓慢,如行尸走肉。
池砚拼命抬手,深紫色的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灭了。
褚徽毫趴在地上,陷入昏迷。
胡杰走到沈墨面前。
沈墨黑着脸站了起来。
胡杰抬起手,劈下来——
沈墨侧身闪开,同时右脚弹起,正踢在他的手腕。根刺偏了。她借着旋转的力,左手掌心向外,使出浑身的劲——扇在胡杰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胡杰带着脸上的红掌印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圈,重重撞在佛头上。
沈墨甩了甩发麻的手,转身跑向张纸。
“阿纸……快让我看看。”
她拉开张纸捂着伤口的手。暗红色的血不断往下淌,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淡紫色的光覆上去。
张纸咬着牙。“谢谢。”
“别说话。”她红着眼,声音是强忍的坚强。
远处传来呜咽声。胡杰蜷在碎石堆里,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一次。
哭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太吵了。
苏婉的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