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吃了口汤圆,含糊道:“你算的很好,既如此,还拉我入伙做什么?”
陈平也没有瞒着则灵,直言:“那群邪修最高修为凝气中境,我修为太低,就算混进去了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捏死,所以我需要找人和我合作。”
则灵不打算暴露身份,眼睛不眨的撒谎道:“我修为也才感知圆满,对上凝气中境也打不过。”
“我知道,所以你还得去找人来帮忙。”
陈平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他见则灵第一面就知道她是南离宗亲传弟子,也是故意诱她出手引她离开。
则灵忍不住莞尔:“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利用我找人,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陈平冷静分析:“我们都不吃亏,你如果能找来一个凝气中境或者更高修为的人,那一百万灵石我们三人分,我只要两成。你们两人一人可得四十万,这买卖,很划算。”
则灵喝完甜汤,利落点头,“成交,等我消息。”
陈平叮嘱道:“不要走漏风声,明天夜里就要出发,否则就赶不上了。”
则灵轻轻应了一声,起身走出酒肆,心中盘算该找谁和她一起去。席墨肯定会答应,司南却有些悬了,他心思澄澈,素来不喜欢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更何况是盗窃灵石。
虽说她和席墨联手肯定能打得过那个凝气中境,但毕竟是去偷鸡摸狗,能不发生冲突就不发生冲突为好。境界上一定要旗鼓相当,让他们不敢动手才行。
她传送上山后去了砺剑峰,一路上想了很多说辞劝说司南,万万没想到,司南虽然对她这种做法不认同,却还是一答应下来。
则灵问他为什么?
他道:“我们是朋友,朋友当然得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才行。更何况,你和席墨单独出去,我也不放心,还是得跟着你们一起去。”
则灵看着他发亮的眼眸,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是啊,我们是朋友。”——是她想得太多了,其实朋友之间,无需解释太多,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定好明日汇合的时辰后,则灵脚步轻快的往回走,临近砺剑峰约会胜地半月潭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钟凌抱着一个女弟子,两人举止亲密,旁若无人的在半月潭调笑嬉闹。
则灵想起了昨夜晏游时的话,他说她根本就不懂喜欢是什么,所作所为破绽百出。
她思附片刻,拿出一瓶化尸水在眼底熏了两下,刺激的气味瞬间让她泪腺失控,双目生泪。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在这里的人全部听见,“钟师兄,你在干什么?”
钟凌抬起头,瞧见是则灵神色慌乱,他连忙推开怀里的女弟子,起身整理衣襟,“我....在指点这位师妹修行。”
则灵一脸哀怨的看着他,泣泪涟涟:“钟师兄,我不是傻子,你和这位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钟凌抬步上前,拉住则灵的手柔声解释:“则灵,你真的误会了,我和这位师妹真的没有关系。你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说近日要专心修炼突破凝气吗?”
则灵垂着头,委屈道:“我许久未见钟师兄,心中甚是想念,便想着来见见你。”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鼻尖泛红,“没想到,师兄你……”
钟凌的心叫则灵哭得一塌糊涂,他抬手帮则灵擦泪,耐着性子哄道:“莫哭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同门之间指点一二。”
则灵避开钟凌的手,垂着头不语。
那名女弟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周围看闹热的人群渐渐围上来,对着他们两人议论纷纷。
钟凌有些担心今日的事情传到父亲耳里,拉着则灵要离开。
“先离开这里,我等会再跟你解释。”
则灵失望的摇摇头,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她擦干泪,委屈道:“不必了,我先走了。”
“则灵!则灵!”
钟凌追在则灵身后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烦躁的踢着脚下,余光看见一群人正在嗤笑他。
他回头大吼道:“看什么看!”
则灵脚下不停离开砺剑峰,看着宗门小报上刷新的消息心情甚好。她就是要让全宗门的人对她钟情钟凌一事深信不疑,尤其是钟向阳。
之后几日,则灵待在朝阳峰闭门不出,拒绝见钟凌,塑造出她因钟凌和旁的弟子牵扯而伤心欲绝的情形。
实则她整日待在屋内修炼看书,无需见到讨厌的人,哑奴还会每日琢磨好吃的送来,生活不亦乐乎。
晏游时找过她几次,她都避而不见,那枚琉璃玉镯放在窗台上多日,无人问津。
转眼便到八月十日,东南之界那条小型灵石脉的交割日期。
入夜后的深山万籁俱寂,山中带着薄雾,灵石脉后的小山坡上,蹲着四个黑影。
陈平驱使豢养的灵猴在前方探听消息,等着那群邪修的到来。
席墨拿出四张闭息符分发下去,“这闭息符是我找师兄所画,聚星以下都察觉不到。”
陈平闻言看了眼则灵没说话,他以为则灵至少能叫来一名凝气中境,没想到她叫来了两个凝气初境,人一多,分的灵石就少了。
则灵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道:“说好给你两成,放心就是。”
陈平点点头,专心驱使灵猴。
司南有些紧张,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心中紧张的同时又有些亢奋。关不住话匣子,拉着席墨和则灵嘀嘀咕咕不停,好半天才消停。
临近子时,则灵三人蹲到昏昏欲睡时,陈平伸手推醒了他们,低声道:“来了。”
夜里,五团黑影在一个李家人带领下走了过来,陈平所言没错,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就一个凝气中境,其他都是感知圆满和中境。
距离有些远,则灵听不见那个李家人在和邪修说什么。
这时陈平面色有异样,他低声道:“那李家人说最多只能把守护灵石脉的巡逻弟子调离一炷香时间,必须趁着这一炷香时间混进去。”
说话间,那个李家人从袖中拿了一个东西递给邪修头子。陈平继续听着,“给的是灵脉石矿内的地图,还有撤离的路线。”
司南好奇道:“你听觉好厉害,这么远都能听见。”
陈平笑了下,与有容焉道:“不是我,是我养的猴子厉害,我能和它们沟通。”
“你能操控灵猴,还会猴语,也很厉害。”
陈平低头下头没说话,他修行天赋一般,旁人得知他豢灵猴都说他不务正业,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厉害。
席墨专注的看着那边的动静,发现人影打算离开时低低道:“他们走了,跟上去?”
则灵摇摇头:“离得太近会被发现,找找其他办法。”
陈平这时开口:“我在这里踩过几次点,知道有一条路也可以抵达灵石脉口。”
则灵和席墨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带路吧。”
陈平说的路是一个坐落在山脉内的村落,贫穷疾苦,成片的简陋茅屋拥挤在一起,屋挨屋,墙挨墙。
深夜时分,村落里只有几处淅淅沥沥的火把照明,四人走进村落才发现有很多人都睡在路上,稻草做床,单衣做被。
八月上旬的天气已经转凉,夜里的凉风还是有些的冷的。
司南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
则灵大概扫了一眼,这里的人衣衫简陋,面色蜡黄,甚至是浑身鞭伤,有些较为健壮的男子手脚上都带着镣铐。
陈平解释:“这里是矿工的住所,都是些凡人。”
司南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地方,他四处打量,好奇道:“为何他们住的地方这么简陋,有些人还睡在地上。”
陈平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在夜里发凉:“本来就是被抓来的苦役,能留条命已经不错了,更何况别的。”
司南面露不解,席墨接过话头:“大宗门和家族碍于名声都会出钱请凡人去开采灵石脉,有些小宗门和家族不想出这个钱,便会抓一批凡人来当苦役,不给工钱,甚至还会动辄打骂杀人,这种事情很常见。”
则灵落在最后,她望着一个方向看了几息,手下微光闪动,一件干净暖和的衣服落在了墙角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小女孩身上。
她面上情绪很淡,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起伏,这种事情她见过很多次,甚至亲身经历过。
在扶桑大陆里,凡人渺小如蝼蚁,地位如草芥,一条人命,就如同最普通但沙砾,轻轻扬了便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离开矿工村后,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在空气中,越深入,腐臭味就越来越大。
最前方领路的陈平突然停下脚步,面色难看,捂着腹部忍不住干呕出声。
前方,是一座尸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