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林知夏从校门外抱回来一棵小圣诞树。

说是树，其实是塑料的，半人高，树干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绿色塑胶枝叶，盒子里附赠了一小袋彩色挂件和一颗金色的星星树顶。她把树拆开立在书桌旁边的空地上，枝丫被压久了有点歪，她用手掰了半天才掰出个还算对称的形状。

"这是什么？"阮糖糖从窗台上飘下来蹲在树旁边，好奇地伸手去碰最底下那根枝丫——指尖穿过绿色的塑料叶子，但她歪着头凑近了看那些挂件袋里的东西。

"圣诞树。"林知夏把挂件一个个拆出来摆在桌上，"往年我一个人从来不过节的。今年你在这儿，得有过节的样子。"

阮糖糖蹲在树旁边，看着林知夏把彩色的小球、金色的小铃铛、银色的亮片一片片往树上挂。她伸手想去帮忙，手指穿过了树枝和挂件，但她认真地指挥位置："那个金色的球挂太高了，要往下一点，跟红色的错开才好看。"

林知夏按她的指挥把挂件一个个调了位置，最后把金色星星安在树顶。插上电源线之后小树上的彩灯亮了，黄的蓝的红的交错闪烁，把半边屋子映得五彩斑斓。

阮糖糖蹲在树前仰着脸看那些光，彩灯的光在她透明的脸颊上不断变换颜色，像一小片流动的彩虹落在了她身上。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我活着的时候，圣诞节从来没布置过。宿舍里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想到要买树。有年隔壁寝室挂了一串小灯，我从门口路过看了好几眼，没好意思多停。"

林知夏听完没说话。她绕到树后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枚雪花形状的玻璃挂饰。薄薄的、透明的，反射着彩灯的光，像凝固了一小片真实的冬天的碎片。

她把这枚雪花挂在了树的正前方最中央的位置，正对着阮糖糖的脸。

"这棵树是给你挂的。"林知夏蹲在树后面对着她，"这些灯、这些球、这个星星，全都是给你的。你以前没挂过的，今年都补上。"

阮糖糖望着那枚雪花挂饰在彩灯的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色光斑，吸了一下鼻子。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悬在雪花挂饰的下方，假装自己正托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