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清晨。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发现阮糖糖还在睡——睡在她的膝盖旁边，侧着身蜷成一团，像一只窝在暖炉边的猫。她的形态前所未有的清晰，发丝的纹理、睫毛的弧度、嘴唇的轮廓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晨光里。林知夏低头看了很久，没有惊动她。

阮糖糖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林知夏正俯视着她，先懵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你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林知夏说。

阮糖糖耳尖泛了红，从她膝盖上爬起来，伸手揉了揉脸——真实的揉脸动作，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脸颊，触感反馈回来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把两只手都贴在了自己脸上揉了揉，像一只刚洗完脸的小猫。揉完她放下手，认真地对林知夏说："我今天早上摸到自己的脸了，是软的。"

林知夏被她这个陈述句逗得没忍住笑，伸手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能感觉到她正在慢慢变"结实"的轮廓。

那天上午两人哪儿也没去。林知夏把窗台上的雏菊换了清水，把诗集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把心愿清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所有的条目都划掉了，满满一页纸的"已完成"。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阮糖糖趴在她对面，两只手叠在下巴底下，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你等了我二十年。"林知夏把清单放下，"这二十年里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阮糖糖想了想："头几年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想'他们不会回来了'，再后来想'算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再后来什么都不想了。就每天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看叶子发芽、变绿、变黄、掉光。周而复始。"

"不会烦吗？"

"会。"阮糖糖笑了，"有一年春天我数了楼下那棵槐树长了多少片新叶子，数到第三百多片的时候数乱了，气得我好几天没去窗台。"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我现在可不会再犯这种蠢了"的得意。

林知夏被她逗笑了，伸手过去隔着桌面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阮糖糖把手翻过来，让林知夏的指尖落在她的掌心里。

"但后来不那么烦了。"阮糖糖的声音轻下来，"因为我慢慢接受了。我告诉自己，等不来人也行，等着看树发芽也挺好。日子总要过的，不管我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