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拉着阮糖糖的手走下楼梯。
旧楼的楼梯她走了无数遍,每一级台阶的深浅她都熟悉。此刻她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身后阮糖糖裙摆拂过扶手的气流声混在一起。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沿着楼梯一截一截地铺展下去,像一条暖色的引路绳。
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厅左边挂着一面落了灰的穿衣镜,她把阮糖糖拉到镜前,两人并肩站在镜子里。镜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像,但阮糖糖的轮廓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变得真实——镜面靠近她边缘的地方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温玉正在融化。
"你在镜子里了。"林知夏说。
阮糖糖凑近了看镜中自己的位置——那层水雾恰好勾勒出她的身形,像一幅用呼吸在玻璃上画成的肖像。她伸手碰了碰镜面,指尖在水雾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真好。"她笑了,"我终于在你身边被照出来了。"
林知夏把她从镜子前拉开,推开了旧楼那扇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呻吟,光涌了进来——春天的、明亮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日光,把门厅里积了二十年的陈灰照得纤毫毕现。
阮糖糖站在门框里面,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只穿着白布鞋的脚正悬在门槛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她过去二十年每次走到这里都会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回去,此刻她低头看着那道曾经困了她整整二十年的线,忽然笑了一下。
"我这次可以出去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