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几只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越的啼鸣。
一路上,沈昱越来越沉默了。
萧瑾行不敢说话,抬头看看天色,不知道沈昱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生气。
依照原计划,两人本该在午后拜访程家,至于现在……天快黑了还在赶路,是因为走的时候磨磨蹭蹭。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萧瑾行自知理亏,但他心里也是有话要说的。
迟到是因为起晚了,沈昱固然有喊他起床,但是没喊醒就不能再多喊喊吗?
为什么会睡过头,那是因为昨晚看话本上头了,如果沈昱没有一起看,顺便壮胆,萧瑾行怎么会看一晚上的《长安怪谈》?
萧瑾行暗下决心,沈昱要是真生气了就好好和他讲讲道理。
栖云岭的环境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程家宅院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抵达山脚附近,就能依稀看到宅院大门。
天已黑,沈昱望向不远处那绵延的山脉,在山脚下的小镇勒马止步,松了口气。
今天出门晚,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沈昱愈发着急,一路都在盘算行程,心想无论如何总得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晚再动身。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抵达山脚下的一处镇子。
见沈昱在一家客栈外停住了,萧瑾行也连忙勒住缰绳。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早我们再动身。”
沈昱刚下马,客栈伙计就殷勤地迎了上来,连问“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呀?”。
“要两间上房,再备一桌好菜。”
“好嘞,小的先替您二位把马牵去马棚,请,先进店里坐。”
见状,萧瑾行也跳下马,把缰绳交到客栈伙计手里,跟着沈昱踏进大堂。
这座客栈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堂干净整洁,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
沈昱挑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的功夫,第一道菜就上桌了。两人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赶了一天的路,饿了吧。”
萧瑾行的肚子咕咕直叫,夹起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了几口才停下嘴说话。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这下被你说饿了。嗯……这厨子的手艺真不赖。”
说话的间隙,伙计又端上来一只烧鸡,问道:“咱这儿的酒也是一绝,两位可要来一壶尝尝?”
“不了。小二哥,店里可有热水?”
萧瑾行忙着吃,说话的任务自然就落到沈昱身上。
“有的有的,只是小店条件有限,没法送进房里。后院有浴室,客官请便。”
“多谢了。”
“应该的,客官吃好喝好。”
萧瑾行饿坏了,先炫了半只烧鸡,又将每个菜都反复品尝几轮,最后打了饱嗝。发觉对面的沈昱在偷偷笑他,顿时又羞又急,还没想好说点什么挽尊,沈昱先发话了。
“先去洗个澡,早些睡吧。待会儿我去找掌柜的打听情况,不用等我。”
放在往常,萧瑾行肯定要多嘴两句,但此时的他正因形象被毁而羞愧,无助地道了句“好”,仓皇离席。
客栈规模不大,环境倒出乎意料的好,后院浴室甚至有独立隔间。萧瑾行泡完澡出来,往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昱不在,食客们也都散了,只剩伙计在闭目养神。
木制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萧瑾行来到二楼客房,惬意地躺进柔软的床铺。
眼下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温度宜人,又没有蚊虫,透过支起一角的窗户缝隙往外看,路上已鲜有人烟。
萧瑾行所住的房间紧挨着一条小巷,刚合上眼,就听到屋外有人在争吵。
“放开我!你有完没完?”
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男子在说话,萧瑾行好奇地凑向窗子,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遇到了麻烦。
“不放。”
刚来到窗边,另一个声音回话了,这个人的音色要低沉一些,语气间倒没有凶神恶煞的感觉。
萧瑾行贴着窗边探出视线,借着月色,找到了躲在小巷阴影处的两个人影。
远远看去,这情形也不像是路遇歹徒的样子,两个人影的距离很近,其中一个要走,另一个拉着不放。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青涩的声音在黑夜里发问,他大概是那个被纠缠的人,见对方始终不肯放弃,索性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没迈出半步,他就被一把拽回去,直接按在了小巷的墙上。
萧瑾行心中一惊,他紧紧盯着窗外的动静,捻动指尖掐诀,提起十二分注意力,谁曾想……
下一刻,小巷中的两人竟抱在一起,拥吻起来。
准确地说,是按人的那个直接低下头去,另一人稍微推搡了两下,就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