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一次。”
陆杰重新上箭拉弓。
穆瑞恩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纠正动作,“再往后拉一点,手臂抬一下,对,就是这样,然后调一下准星。”
穆瑞恩直接上手握住他的弓箭,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差不多了,放。”
“咻”的一声,箭矢飞出去,稳稳上靶,并且落在九环的正中间。
“哇塞,我的天呐!”陆杰惊讶地喊出声,一脸满足地扭头看向穆瑞恩,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刚刚自己射出去的箭。
他以前运动会射箭,好像从来没有超过五环,大概也是因为报得少、没怎么练过。
穆瑞恩含蓄地弯了弯嘴角,“还行吧,还有上升空间。”他不明白,只是射中九环而已,陆杰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另一边的人虽然名义上是在教师弟,但早就有人磕疯了,人站在这儿,注意力却全黏在那两个人身上。
“恩仔和师弟怎么怪怪的?”
“哟,都开始教射箭了,可以啊可以。”
朱易安和李俊熙闭口不言,只知道四十五度角仰天叹气。
作为少数可能知道内幕的人,却没法跟人分享,这种感觉也挺难受的。
“你多试两箭,找找刚才那种感觉。”穆瑞恩退到旁边,和徐安洲并肩站着,看陆杰继续拉弓。
他随口问:“他很喜欢射箭吗?以前运动会没看出来。”
徐安洲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杰跃跃欲试的身影上,轻声说:“与其说他喜欢射箭,不如说……是在弥补。”
穆瑞恩不解地看向徐安洲。
弥补什么?
“弥补以前的自己。”
“师兄,你大概不知道吧。在陆杰还处于暗恋时期的时候,运动会上他报了和你同样的项目,但很可惜,没能和你分到一组。
他不会射箭,下意识地看向你。
那时候师兄你正在教另一个不会射箭的师弟,笑得很阳光,讲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陆杰。”
那时候,陆杰举着弓箭,手足无措,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笑容灿烂、耐心教师弟的穆瑞恩。
他心里大概有一万个希望,希望穆瑞恩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句:“你也不会吗?那我教教你吧。”
徐安洲轻声说:“所以我想,陆杰不是在高兴自己射中了九环,而是这一箭,是师兄你教他射出去的。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穆瑞恩的心口涌上一股沉重的下坠感。
偌大的体育馆在他眼里忽然变了模样。
在人声鼎沸,人群拥挤之中,少年的陆杰就那么站在他身后,看着当时的穆瑞恩热情又大方,偶尔还会搂着师弟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分数不重要”。
他吃醋。
他吃醋穆瑞恩总是对别人太好。
可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就那样望着那个背影,心酸,无奈,甚至带着一点卑微的乞求。
一种陌生的情感裹挟住心口,他仿佛与当年的陆杰产生了某种共振。
听见了那句少年藏在心底的话——
哥哥,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穆瑞恩垂下眼睛。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双腿已经自主迈开,穿过人群,走向陆杰,来到他身边。
如他所愿。
他伸手覆上陆杰的手,手把手地教他射箭,用行动告诉陆杰:穆瑞恩已经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他。
“我不是说了拉弦的距离要远一点?好笨啊宝宝你。”
穆瑞恩身量小,很难完全抱住宽肩的陆杰。
但有人自会配合,陆杰拉弦的手一松,把主动权全交给了穆瑞恩。他果断地带着他的手射出这一箭,箭矢破空,稳稳正中黄色的靶心。
旁边目睹全程的人看见十环,顿时没忍住起哄:“哦吼——”
陆杰整个人都在冒粉色泡泡,脸也迅速开始变色。
徐安洲看见这一幕,无力地仰天长叹。
像他这么拼的助攻,怎么自家陆陆老是不争气呢。
“看热闹看够了吗?还不走?不想吃饭了是吧。”穆瑞恩冲着那堆人扬声道。
大家这才嘻嘻哈哈地自行散去。
最后面那两人还在拖拖拉拉。
陆杰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徐安洲一掌拍醒。
他却一把拉住安洲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分享炫耀:“天呐,你知道恩恩刚才叫我什么吗?他叫我宝宝诶!”
“你刚才在后面,跟恩恩说什么了?”
徐安洲面不改色:“没说什么,就是提了一嘴你以前射箭技术真的非常差,可能师兄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吧。”
陆杰笑眯眯地看他一眼:“那还真是谢谢你哦,洲洲。”
呵呵。
该说不说,陆杰要谢他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甘愿为好友的爱情身先士卒、奉献自我,除了徐安洲,舍他其谁。
晚上穆瑞恩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了。
他们刚结束一波愉快的掌上游戏,在朱易安和苏信的房间里闹了一场。
房间里,陈星辰的行李箱虽然还在,却已经是空的。
他还真搬到杨桦宿舍去了。
不过早上叫早的时候,会特意赶回来,做做镜头效果。
洗澡的时候,穆瑞恩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徐安洲的话。
说实话,前几年的事他的确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