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踏入礼部正堂,照旧垂眸敛肩,一身温顺本分的模样,规规矩矩行礼。
顾未安指尖压着那页番外稿纸,绯色官袍衬得面容清冷,眉峰微蹙,少了往日平和,多了几分严肃。
堂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廊下铜铃轻响。
他抬眼看向阶下少女,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整:
“你复更刊印的番外,本官看过了。”
江颜心头门儿清,面上却是一片茫然懵懂,抬眼时眼底干干净净,半点心虚都无:
“劳大人费心阅览,民女停更两月闭门自省,不敢再写人间纷争扰人视听,便随手写了一篇咏君子的短文,若是文笔粗陋不入眼,还望大人海涵。”
顾未安指尖点了点纸上字句:
“通篇描摹朝堂臣子形貌心性,风骨举止刻画得细致入微,你且说说,文中之人,是以谁为原型?”
重头戏来了。
江颜打定主意装傻到底,微微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纯粹疑惑,一副全然听不懂他言外之意的模样:
“原型?并无原型啊大人。”
她语气真诚,半点破绽不露:
“自省期间读了不少前朝贤臣列传,见古之君子清正端方,心向往之,便糅合古籍里贤臣品行,凭空构想出来的人物罢了。天下守礼持正、一心为公的官员皆是这般风骨,民女不过凭空抒怀,哪里敢随意描摹朝中大人?”
顾未安眸色沉沉,直直看着她。
字字句句,写的分明是他。
执掌文律、肃静清冷、立身如松、不徇私情,桩桩件件,无一不贴合自身。
可眼前少女装傻装得天衣无缝,一脸“我只是写理想君子,和任何人无关”的无辜。
“凭空构想?”顾未安语气微沉,“文中所言执掌文道、规整市井文风之事,亦是古书中写的?”
这话直指核心。
江颜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顺理成章圆话:
“想来是读古籍时看见古时掌管文教官员的记载,下意识写进去了,民女不曾深思,倒是写得太过具体,惹大人多想,是我思虑不周。”
她躬身一福,态度谦卑乖巧,半点不顶撞:
“若这篇短文让大人心生不适,书局那边我即刻吩咐下架,往后再不写此类咏臣文字,只写山水闲情,绝不给礼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