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师弟这才匆匆跑来,身上都沾满了雨水与泥污,手中佩剑还滴着水,可瞧见地上那团枯萎的树根,皆是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喜色。
只是屋内窗门大开,春雨随着风飘了许多进来,屋内没有点烛火,但那月光苍白的照了进来,便是在迟钝的师弟,也瞧明白了如今的情形不对,丝毫不想是斩妖除魔之后的欢喜之样。
那小猫妖紧紧的靠在一旁,只是眼睛单纯的看着谢辞的眼睛。
谢辞握着剑,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剑鞘,握紧了又松开,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无奈,终是压了下去。
“大师兄,这猫妖要怎么处理呀?”有一人打破现在僵硬的场面,白日里就见到了这妖怪,只不过当时树妖事急,不过树妖已死,这猫妖也该早做打算了。
谢辞看了他们一眼,“先出去。”
几个弟子相视一眼,也只好出了屋门,顺带将门也关上。
“仙师饶命呀。”她连忙跪了下来,谢辞的脸色比白日剑指她心口时还要难看,那眼神冷冽如刀,沈清只觉得,若眼神能伤人,她早已被凌迟成碎片。
谢辞移步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随意抬手一挥,窗门便嘭的一声合紧,隔绝了屋外的风雨。
桌上残烛摇曳,昏黄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他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寒凉,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你究竟是何方来头,竟让这么多人与妖,都要护着你。”他看向地上的小猫妖,瞧着她弱小得仿佛一捏就碎,可偏生就是这只小妖,让他落得性命相系的下场。
沈清摇了摇头,她也才刚刚下山呀,她就认识一些山上的大妖怪呀,那个树妖她可是见都没有见过的。
谢辞也有些无奈,但是就有些忍不住迁怒于她。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纯粹的、带着期盼与无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妖的狡黠,只有孩童般的茫然,他想起沈医师挡在她身前的坚定,想起自己那句“送她归山”的承诺,心下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沉默良久,终是松开了攥紧的长剑,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冰冷的戾气:“起来。”
他弯腰,伸手将沈清扶了起来,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顿了顿,终究还是轻轻托了一把,让她站稳。
“这东西是以佛门香火为引,树妖千年修为,如今这样估计是妖丹离身,我们去取了它吸聚百年的香火妖丹,方能破解禁制,断了这性命相系的联结。”谢辞的目光落在窗外烟雨朦胧的城南方向,语气坚定,“栖霞山古寺,妖丹定在那里。”
沈清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都听仙师的,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这禁制只要在身一日,她就一日不能离开谢辞,还不如早些解开,早日归山,更何况恩人的禁制还在眉心,纵使解了这生死咒,谢辞也不能随意杀她,倒也安心。
而且那树妖一看就是个坏妖,那东西留下的定不是好玩意。
谢辞看见她的头上冒出些毛茸茸的绒毛和那猫尾巴,缓缓的缠绕到他的手腕处,他的脸色变了变,但看着她的神情,还是没有动,只是拿出一张符咒贴在她的额头。
“此符能清心定神,让你收敛住妖气,佛门重地妖物多少会被压制一些,你贴着总归好一些。”他淡淡开口,转身提起长剑,“今天休息,明天就启程。”
窗外烟雨朦胧,仍是黑夜,但街上已经有这几间屋子亮起了烛光,香火气终于散去,只是屋内仍隐隐透着一股惑人的诡异。
窗外烟雨朦胧,夜色依旧浓沉,街头的几盏烛火在风雨中摇曳,忽明忽暗。满室的香火气早已散去,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缠在一人一妖之间,挥之不去。
屋内的残烛终是燃尽,烛芯爆出一点火星,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室寂静,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着屋外的风雨声,无人安眠。
谢辞靠在椅上,闭目凝神,指尖掐诀探查命门处的咒术,只觉那佛光扎根极深,竟无半分破解的头绪,心底愈发沉郁。
沈清缩在床角,抱着膝盖,鼻尖还萦绕着谢辞身上清冷的剑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竟让她莫名的安心,只是想起生死相系的咒术,想起未知的栖霞山,心底又满是惶恐,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屋外传来打更声,梆梆的声响从街头走到街尾,敲碎了江南雨夜的静谧,也敲在两人各怀心思的心上。
无人留意,那落在地面的树妖残根,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燃起微弱的星火,如佛前燃着的香烛,无声无息地焚烧着,火星跳动,竟泛着淡淡的金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团残根便烧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屋内,存在过一般。
而那缕随残根焚烧散去的金光,竟顺着门缝飘出,朝着城南栖霞山的方向,悠悠而去,像一盏引路的灯,也像一个无声的陷阱,等着一人一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