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沈清会来崇仁坊这件事不是“预料”,是“确定”。他确定她会来,所以亲自在这里布了局。
沈清转身离开巷口,脚步加快了几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要在这里找到陆衍。
不是为了找他帮忙,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陆衍和衔云阁之间,到底还剩下多少信任。
不过速度要快!
她朝东坊门的方向走,穿过广场,拐进昨天看到陆衍的那条巷子。杂货铺的门还是半掩着,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背对着巷口,站在杂货铺门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沈清没有停下脚步。她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从杂货铺门前经过,目光没有往门里看,脚步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变重。她走出那条巷子,拐进另一条街,才放慢脚步。
陆衍不在杂货铺里。
沈清站在街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在崇仁坊看到的每一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衔云阁的人在暗巷里布了陷阱。
在广场附近还有衔云阁的人在巡逻。
衔云阁的人在陆衍藏身的杂货铺门口安排了人盯着。
这说明三件事。
第一,戚北确实算到了她会来,而且算得很准,连她会走哪条巷子都猜到了。
第二,衔云阁对陆衍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需要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第三——戚北不想让她死。陷阱是抓人的,不是杀人的。对于他们来说,活着的她,比死了的她更有价值。
沈清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今天拿不到解符的方法了。衔云阁的人盯得太紧,陷阱布得太多,她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但她现在查到的也够多了——戚北的脂粉味、陆衍门口的监视者。
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图。
沈清加快脚步,朝崇仁坊的出口走去。走出坊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崇仁坊的门牌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青灰色的砖石被晒得微微发烫,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沈清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跟踪,是送行。
有人知道她来了,也知道她走了,故意让她听到脚步声,让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沈清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拐进主街,汇入人群。
回到客栈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禾蹲在石阶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见她回来,噌地站起来:“阿清!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
“是啊,再晚一点回来,我们就要出去找你了!”可一终于有些放心。
沐一从石桌旁站起来,两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沐一拿了一杯茶水给她,“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去了。”
沈清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将那茶水一口气喝完。
“怎么样?”苏先生忽然开口。
沈清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衔云阁的人在宅子周围的暗巷里布了陷阱。”她说,“拿不到解开的方法。”
苏先生的蒲扇顿了一下。
沈清继续说,“他们在屋子附近安排了便装弟子巡逻,还在陆衍藏身的杂货铺门口安排了人盯着。”
苏先生放下蒲扇,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
“你见到陆衍了?”
“没有。”沈清说,“但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他还在崇仁坊,还在那间杂货铺里。但衔云阁的人已经开始防着他了——应该不是防他跑,而是防他和别人接触。”
苏先生沉默了很久。
“解符的方法没有找到?”他问。
沈清摇了摇头。
“没拿到。”她说,“但我感到奇怪,这戚北对我的行踪算得很准,准到不像是”
苏先生的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长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回荡。
谢辞还没回来。
沈清坐在石凳上,没有进屋,也没有再倒茶。她看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明天,封妖符就压不住了。
她摸了摸眉心的符文,指尖触到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没有皱眉。今天在崇仁坊走了一圈,虽然没有拿到解符的方法。
但她发现戚北或许更想要她成为一个棋子,那只要棋子还有用处,就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