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们从镇玄门来长安的要远的多。”谢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院门口,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月白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继续说,“骑马的话一个多月,坐马车更久。”
沈清想了想,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张地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路费够吗?”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似乎没有想到会问这个,这让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够的。”他说。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把地图上的那棵歪脖子松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条从长安通往青城山的弯曲路线。
她想,蜀地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有珍稀药草,有活了两百多年的奇人,还有陆衍妹妹的消息。
不过说到奇人,原来人活两百多年是很难得的事情吗?可是沈医师好像…
算了,人很奇怪。
苏先生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藏真仙尊:“小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藏真仙尊正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第三杯凉茶,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去哪?”
“跟我去厨房烧火吧。”苏先生说,“你都没吃过我做的饭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美味。”
藏真仙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拒绝,又像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真的能吃吗?”
苏先生已经走了进去,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磨蹭,柴火在墙角堆着,你来劈。”
藏真仙尊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林禾蹲在石阶上,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仙尊劈柴……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可一和沐一同时笑出声来,被秦风看了一眼,又捂住了嘴,“只要苏医师在,仙尊就像是和我们一样的,来这里历练般,丝毫感觉不到是掌门宗主呢。”
“不可妄议!”秦风一脸认真的说道,可也忍不住看一眼藏真仙尊那边。
沈清坐在石凳上,抱着重新续上的热茶,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面上、落在每个人身上,将这一刻衬得像一幅颜色温暖的旧画。安安静静的,暖融融的,大家都在。
黄昏的时候,众人开始收拾行囊。秦风把地图又誊了一份,标出了沿途的城镇和驿站位置,交给谢辞。
叶一和林杉去采买干粮和伤药,林禾主动请缨去西市买糕点,说是“路上吃”,被可一戳穿了“你自己想吃”的真相,最后两个人一起去了。
沐一留下来帮大家整理行囊,把衣裳一件件叠好码进行囊里。
“路上要是嘴馋了吃。”沐一从口袋里拿出几块桂花糖。
沈清把那几块桂花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路上吃。”
苏先生和藏真仙尊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桌子菜。菜色说不上精致,但量足味厚,家常得不能再家常,连那道炒青菜里都透着苏先生特有的不拘一格——盐放多了些,但每个人还是多吃了两碗饭。
饭桌上大家都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蜀地会不会下雨、青城山的药材长什么样子、苏先生当年怎么差点从山崖上摔下去又被一根藤蔓勾住了后领。
热闹极了,像是寻常的一家人一般。
藏真仙尊坐在桌角,吃得很慢。但他每一口都尝得认真,偶尔苏先生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他也不推辞,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吃。
沈清坐在斜对面,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但也不敢多言。
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谢辞送沈清到小屋门口,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将地面照得白亮亮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他说。
沈清点了点头,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的清冷融化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谢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沈清笑着挥挥手,转身进了屋子。
谢辞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早点睡。”
沈清关上了门。她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脱了鞋爬上床。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她枕边,像一道细细的银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就要出发去蜀地了。
蜀地很远,但路总是会走完的。
她翻了个身,听见长安城的钟声又响了,这一次隔得很远,像是从别处的梦里传来的。
深夜里,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个人正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右腿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