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开陆衍腿上那些已经脏透了的旧布条时,他的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了,肿得发亮。
“可能会有点疼。”小满说。
陆衍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耳后那颗朱砂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死死咬着牙,任由小满用温水冲洗伤口、敷上药粉、重新缠好布条。整个过程他一声没吭,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小满把布条系紧,打了一个结,然后抬起头。
“你左耳那颗痣,”陆衍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小时候我总爱拿手指去戳,戳得你直躲,咯咯笑着,还会跑去找爹娘告状,说我欺负你呢。”
小满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秋千……院子里是不是有个秋千?我好多事情都忘记了,可总记得在院子里坐秋千玩的样子。”
陆衍的嘴唇在抖,然后缓缓地、用尽全力地点了一下头。
小满的眼眶也红了,她低头看向他的脚伤,使劲憋着眼泪,“这里的毒我也解不了,不过等几天我师父回来啦,他肯定有办法。”
“好。”陆衍点了点头,什么都听她的,“我都听你的。”
石缝外面,林禾伸着脖子往里看,被可一拽着衣领拉了回去。
大家各自找了一个方向,谁也没有再去打扰石缝里的两个人。
沈清在溪边蹲下身,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溪水冰得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见谢辞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目光望向更远处的山谷。
“这里的气息不太对。”谢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了过来,“不只是陆衍一个人在这片地方待过。”
沈清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的山谷比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要深、都要暗,两侧的崖壁几乎垂直地插向天空,将日光挡在外面,只剩下谷底一线微弱的光亮。溪流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你也闻到了?”沈清问。
谢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沈清也不再多问。她看着那座仿佛沉睡着的山谷,她不知道前方还会遇到什么,但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还好好地站在一起。
石缝里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小满先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嘴角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她走到溪边,蹲下身,慢慢地洗着手上的药渍和血迹。沈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溪水中两人的倒影。
“他睡着了。”小满说,“太久没好好休息了。”
“嗯。”
小满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沈清。“谢谢你。”她说着,声音轻轻落进溪水声里,“真的……谢谢你。”
沈清学着她的样子也掬了一捧水,清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淌下去。她的尾巴轻轻扫过水边湿润的岩石:“谢我什么?”
“谢你们替我把哥哥找回来了。”小满说,“等了十二年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谢我们。”她说,“是你哥哥自己坚持,所以才找到你的。”
傍晚时分,陆衍终于能自己走出来了。
他的腿虽然还使不上力,但小满砍了一根粗实的枯木给他做了拐杖,他拄着慢慢地走,每走一步都疼得额角冒汗,但坚决不让任何人扶。
“那片山谷里面,不要轻易进去。”陆衍的声音还是哑的,“有东西。进去的时候走得不深,但是……那股气息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沈清站在他旁边,猫瞳里映着渐暗的天色。“你也感觉到了?”
陆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山谷深处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你们打算进去?”
“先送你们回木屋。”谢辞从身后走过来,“木屋也是因为我们才被破坏的,这几天我们会留下来帮忙修缮一二,到时候会在查。”
陆衍沉默了一下,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满,然后说:“好。”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因为已经走过一遍,哪里落脚、哪里绕路都心中有数。
小满走在最前面引路,陆衍拄着拐杖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沈清走在队伍后面,和谢辞并肩。她看着前面那两个隔着几步远的身影,忽然说了一句:“他们走路的样子好像。”
谢辞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陆衍和小满,走路的姿势很像。”沈清说,“步子的大小、摆臂的幅度,连落脚时微微外撇的角度都一样,虽然这么多年没有见,但是他们还是很像很像。”
“毕竟…”谢辞很少会有这样想感觉,“他们两是兄妹嘛,血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