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尽灯枯,无药可救。
鹿角药膏能养气血、能补亏虚,却补不回被瞳力啃噬殆尽的本源生机。
她活不成了。
而她唯一放心不下、割舍不下、牵挂入骨的 —— 只有她唯一的妹妹,宇智波椿。
椿的右眼瞳力反噬日渐加剧,视野模糊、日渐衰败,照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彻底失明。
月静静垂眸,看着桌案上那一只宇智波族地传承的专用储瞳玉罐。
那是专门用来封存、保存、滋养写轮眼的器皿,密闭锁灵、养瞳护脉。
她心底,早已敲定了最后的、唯一的打算。
她要把自己的一双万花筒写轮眼,留给椿。
用自己余生所有的残躯,换妹妹往后一生的光明。
屋内寂静无声,无人相伴,无人搀扶。
月撑着摇摇欲坠的虚弱身子,缓缓抬手,指尖轻颤,褪去了最后一层温柔伪装。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蚀骨彻肉的极致酷刑。
没有麻药,没有医治,没有任何人陪伴。
只有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病痛缠身、连坐立都艰难的人,独自一人,亲手剥离自己的双眼。
剧痛袭来的那一刻,浑身经脉骤然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刺骨的疼痛顺着眼底炸开,蔓延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生生碾碎。
她死死咬住唇瓣,不肯发出半点声响,怕等下归来的椿听见、撞见、遭受一辈子的阴影。
痛到极致,意识震颤,视线撕裂,气血疯狂翻涌、崩塌、溃散。
可她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凭着最后的执念,将一双万花筒眼眸缓缓剥离、妥善安放,轻轻置入冰凉的储瞳玉罐之中。
咔哒 ——
罐盖轻合。
锁住了她一生的瞳力,也锁住了她最后全部的温柔与余生守护。
做完这一切,那本就残破衰败、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扛不住这毁灭性的重创与剧痛。
生机瞬间断层、彻底崩塌。
她浑身脱力,软软从榻边滑落,轻轻跌坐在冰凉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残躯无力支撑,四肢渐渐失温、发麻、僵硬。
血色一点点从面容褪尽,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意识渐渐漂浮、涣散、游离。
濒死的朦胧之中,无数旧忆如潮水般,尽数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尚且年少,战力拔尖、任务繁重,常年在外征战、生死奔波。
她是宇智波的前线忍者,常年高危出勤,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在家里陪伴年幼的小椿。
小小的椿,孤零零守在偌大的空荡宅院里,日日等、夜夜盼,始终等不回姐姐的身影。
那时候陪伴小椿长大的、陪她玩耍、陪她闹、陪她度过无数孤单日夜的 ——
只有一篱之隔、住在隔壁的带土。
隔着一道浅浅的篱笆,是小椿整个童年唯一的热闹与陪伴。
她想起这些,心底便是密密麻麻、剜心刺骨的愧疚与悔恨。
她是姐姐。
可她从未尽过姐姐该尽的责任。
别人的童年有家人伴、有长辈教、有亲人护。
唯独她的小椿,童年冷清、年少孤单。
后来,她终于被常年的万花筒反噬与战伤拖垮身体,彻底退离前线、无法再战、常年静养。
她终于归宅,终于可以留在小椿身边。
可那时候的她,身体早已烂透根基、破败不堪。
她连正常的活动都费力,无法陪小椿奔跑、无法教小椿练忍术、无法陪小椿上学、无法护她前路风雨。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守着一方宅院,为她热饭、为她点灯、为她等门、陪她闲谈几句。
她看着小椿一点点长大,看着小椿依旧和带土格外亲近,看着自己永远像一个局外人,缺席了妹妹整整一段人生。
她一辈子都在亏欠她。
一辈子都没能好好弥补。
濒死的意识越来越轻,体温渐渐散尽,呼吸越来越浅。
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彻底从她躯壳里流逝。
最后的最后,她心底涌起极致浓烈、再也压不住的悔意。
她好遗憾。
好后悔。
她还没有好好、认认真真再看一次小椿的脸。
还没有再细细嘱咐她几句温柔的话。
还没有好好告诉她,往后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要拼命、不要透支、一定要平安顺遂、好好活着。
她还有好多温柔想留给她,好多叮嘱想告诉她,好多歉意想对她说。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晚风穿窗,轻轻拂过死寂的屋内,撩动她散落的发丝。
地上的女子身躯渐渐僵硬,温热的气息彻底消散。
眼底无泪,心中无憾亦无余温。
宇智波月,耗尽残躯,静静离世。
暮色沉沉,宅院寂静无声,只余下桌案上那只封存着万花筒眼眸的玉罐,静静等候着归来之人。
而远处的石板路上,四人的脚步声,正一步步缓缓逼近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