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发呆、抬眼望雨、静静伫立,烟火始终不离唇。
淡白烟气丝丝缕缕从唇边溢出,绕着她的眉眼轻轻盘旋,朦胧了眼底压着的沉郁。
一支燃到尽头,温热的余烬靠近唇瓣。
她微微偏头,吐尽最后一缕烟,抬脚轻轻踩落落地烟蒂,鞋底轻碾,星火彻底灭尽。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她再次抬手,重复一模一样的动作。
掏烟、衔唇、打火、点燃。
星火复燃,白烟再起。
绵绵细雨落不停,她唇间的烟火也不停。
围在她脚边的一堆小白绝,软乎乎团成一圈,圆圆的脑袋齐齐抬着,安静看着她。
小家伙们不懂什么血海宿命,不懂什么族群覆灭,只知道今天的椿椿不开心,安安静静的,烟一根接一根,周身闷闷的。
它们不敢闹,不敢吵,只乖乖蹲成一团,默默陪着。
庭院安静得只剩雨声、烟火细微燃烧声,还有风吹落英的轻响。
带土走到庭院入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细雨濛濛,落英轻飘。
长廊下小小的少女裹在宽大的红云黑袍里,身形单薄稚气,像个被宽大黑衣淹没的孩子,却偏偏唇间咬着烟,一遍又一遍续着火,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烦躁。
黑袍冷冽,烟火温柔,稚气身形,沉熟心绪。
矛盾,又格外抓人。
他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近,黑袍衣角扫过湿润的青石,无声无息。
整张假面依旧冰冷无表情,外人看不出分毫情绪。
唯独他自己心里清楚 ——
他不喜欢她这样。
不喜欢她明明年纪还小,本该肆意鲜活,却总是心事重重。
不喜欢她靠着一支支烟压情绪,把所有不痛快都自己扛。
不喜欢她明明身在黑暗,心却始终为宇智波的旧梦沉郁。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声温柔,庭院寂静。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对外伪装的苍老沙哑,褪去几分刻意伪装,多了一点属于他本身的、低沉温柔的质感。
“又抽这么多。”
不是严厉的质问,不是冰冷的训诫。
是很轻、很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
椿听见声音,微微抬眼。
烟火依旧咬在唇间,白烟轻轻飘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烟气看向面前的假面人。
眼底沉郁未散,却下意识松了松紧绷的肩线。
她含着烟,语气懒懒的,带着一点未成年小孩独有的软乎乎的敷衍,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吐着细烟。
“心里烦。”
三个字,轻淡直白。
没有细说烦什么,不用细说,他都懂。
带土静静看着她唇间明灭的星火,看着宽大黑袍裹着的那一点小小身形,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
他语气更轻了些,带着独一份的、只给她的纵容与认真。
“我知道你难受。”
“宇智波的事,你放不下,我清楚。”
“但你年纪还小,身体没完全长稳。”
“少抽一点,别熬坏自己。”
他从来不管旁人死活,从来不对任何人多说半句劝诫。
整个忍界,能让他耐心叮嘱、细心牵挂、暗自心疼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椿闻言,垂了垂眼。
唇间烟火依旧燃着,白烟袅袅。
她心里那点沉沉的烦躁,被他这句温柔叮嘱悄悄揉软了一点。
她知道他是真心在担心她。
知道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
她微微偏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顺从和敷衍,很轻,很乖。
“知道啦。”
“我少抽点就是。”
语气懒散、温顺、带点糊弄,却一点都不敷衍冷漠。
像个被长辈温柔念叨的小孩,乖乖应下,心底悄悄受用。
带土看着她这副样子,隔着假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笑意。
无奈,又心软。
脚边一堆小白绝瞬间察觉氛围变甜,一个个圆滚滚的身子轻轻晃悠,挤来挤去,偷偷磕得欢快。
【小白绝内心疯狂刷屏】
!!!斑大人又温柔了!
椿椿乖乖听话了!
撒娇了撒娇了!
好甜好甜!
一群小家伙安安静静,却浑身写满了吃瓜狂喜。
庭院风轻雨软,氛围温温柔柔。
带土视线落回她身上,落在她一身偏大的红云黑袍上,落在她被黑衣裹得愈发稚嫩的身形上,眼底情绪沉了几分。
他很清楚。
她心底的烦躁,一半是宿命悲凉,一半是为鼬、为覆灭的同族、为这无可奈何的世道。
刚刚入晓的鼬,背负全族血海,孤苦无依,身陷至暗。
同为宇智波,同族血脉,同族宿命,她很难真正做到冷眼旁观。
哪怕她早已看透一切,依旧会共情,依旧会难过。
一想到她心里装着别人的惨烈、为别人沉郁烦心,一遍遍抽烟熬情绪。
他心底便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酸涩醋意。
不浓烈、不偏激,只是一种安静的、隐忍的介意。
介意她的心软。
介意她的悲悯。
介意她总会为宇智波的所有人、所有事,牵动情绪。
但他不会说。
永远不会让她察觉。
他只会默默站在她身后,护着她、顺着她、陪着她,任由她闹情绪、沉郁、烦闷,任由她短暂为别人难过。
只要最后,她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雨声绵绵,落英轻旋。
椿咬着烟,静静看着庭院细雨,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灭族夜已成定局。
血海已成过往。
宿命无法逆转。
可至少从此,黑暗相聚,旧人归巢,棋局重启。
她站在温柔的雨庭里,裹着一身宽大冷冽的红云黑袍,唇间烟火明灭。
眼底沉郁渐散,余下一片通透安静。
木叶的光明死在了昨夜的血夜里。
而属于黑暗的、属于他们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