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抬眸，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给他开了门，导致他之前想的几个借口都没用上。

他踏进玄关，侧手打开墙上的灯，虚掩房门：“你也不像是怕被人找到的样子吧，不然这几天都够你跑到其他洲了。”

“是吗？”孙奇洺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眯了下眼，随即意味不明地看了迟意一眼，走回屋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你来得比我预料中快一点，是不是吴炀那个蠢货主动去找你了？”

这副自在的姿态让迟意很不适，有种身份倒置的荒谬感：“你是主动去自首，还是我把你送去警局？”

孙奇洺不答反问：“着什么急？你要是没有其他想问我的，还会和我在这里闲聊？早就直接让警察来带我走了吧。随便坐。”

好像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中，这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迟意的不适感再次翻了一倍，然而还不待他问什么，孙奇洺却嘴角含笑坦然道：“不用猜了，是我逼他去死的。”

“你说什么？”迟意感到匪夷所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你真的以为，凶手只有我吗？”孙奇洺却不打算做任何解释，紧接着又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去死吗？”

真相就在眼前，迟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胆怯。

浑身的血液和思维一起暂停在了这一秒，好像只要往前一秒就是他无法承受的万劫深渊。

孙奇洺面上仍旧挂着笑，似乎在等迟意发出任何表示疑问的词汇，他便可痛痛快快揭开潘多拉的魔盒。

然而他等了几秒，还是只能看到迟意阴沉的神色，只好撇了下嘴，低声道——

“因为我当时和他说，如果他不答应，就让张总买几个你原创作品抄袭的通稿随便发一发咯。”

“还和他说，这档子事一出，张总顺带全行业封杀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啦。”

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心口，迟意看着面前人刻薄的唇一张一合，却失去了分辨能力。

“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抄袭了，只要这个烙印打在你身上了，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摆脱它。”

迟意无意识地摇了下头，不欲再听下去，孙奇洺却一改迟意来之前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从对话中获得了新生，他继续散漫道：“你不会还以为他把你当普通队友，或者和你根本不熟吧？”

孙奇洺笑出声：“诶，你有没有见过那家伙脸色煞白地发抖的样子？我当时说完他都要吓死了，直接跪着求我让我把他送回张总床上，说你的创作一旦染上污点，这辈子都难继续做乐队了，说你不能因为他做不了乐队。”

“闭嘴……”迟意咬紧牙关。

“我管你能不能继续做乐队，和我有什么关系？”孙奇洺没有听见一样，兴奋得指尖微微发起抖来，“我就只告诉他，已经晚啦，张总身边什么美人儿没有，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呢？”

“通稿已经发给媒体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在你们的万人演唱会上去死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撤回来，毕竟还没有哪个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过他。只要他能做到，张总就再也不会干扰你们组合的任何事情。”

“哦对了，忘了说。”孙奇洺眼中玩味而恶意的光再次闪烁起来，“其实张总根本没发过什么通稿，他连你这号人是谁都对不上。张总只是想睡他，刚刚那些都是我骗他的。”

“怎么这么一副可怜样子，装得好像你很在乎他一样，你这几天不是靠炒作还涨了不少新粉吗？”

“你知道吗？”孙启明垂下眼睛，掩去瞳孔中的癫狂。

他从沙发上起来，缓缓靠近迟意：“从他死的那天起，我就在期待亲口和你说这些话，让你知道，他是为你而死的，他其实……”

“不。”

孙奇洺一怔，抬头却撞上了迟意不知何时变得淡漠的眼神。

他的语气同样十分和缓，像是在讨论什么不重要的事：“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方才的几分脆弱和失神早已如潮水般从迟意脸上迅速褪去，他直起身，没有低头，而是垂着眸子睨了孙奇洺一眼。

“你以为，凭这几句话，就能让我觉得他是被我害死的？”

迟意露出一个薄情而讥讽的笑来：“看我愧疚、难过是不是特别能满足你？还是说，你可悲的人生中已经什么乐趣也不剩下，只能从别人的痛苦中取乐了？”

语罢，迟意从兜里掏出一截绳子，利落地将孙奇洺的双手捆了起来，将已经失去挣扎意志的人推倒在沙发上。

“你怎么……”两人的身份在瞬间倒转，孙奇洺垂死挣扎，“安语鹤真是瞎了眼看上你，听了他的死因你还能无动于衷……”

“嘘。”迟意面色平静地拿出手机，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录音中”转向孙奇洺晃了晃，随即关了录音。

“我在来之前已经和警察说过，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在他们来之前，我还能最后和你说几句话，让你安心地进去。”

他沉思了两秒，问：“你还记得当时在节目里，路演赛段你的合作队友都有谁吗？”

“或者我再直接一点，你回忆一下你的路演合作队友里有我吗？”

孙奇洺跟着迟意的思路稍作回忆，下意识开口嘲讽：“我们在节目里都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会……”

迟意目睹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熟练地继续引导：“是不是感觉脑子里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记忆？一种是我们压根不熟，还有一种你靠着在镜头前道德绑架他进了我们组，促成了我们第一次合作。想起来了吗？”

越来越多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孙奇洺的脸色简直可以用恐慌来形容。

“告诉你也无妨，我找到了回到过去的方法，可以改变过去和未来事情的走向，我们合作的那次记忆就是我回去之后改变过的。但这里的事情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所以我回来料理完你之后，再回去找他。”

孙奇洺被脑子里持续出现、且互斥的两种记忆扰乱，已经失去了分辩迟意话里漏洞的能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不久刚刚招呼在吴炀鼻梁上的指骨隐隐作痛，迟意捏了捏那节指骨，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想，你只是一不小心路走错了，不要紧的，到时候我回去主动提醒一下你，张朝不喜欢床.伴抛头露面就好了，你在舞台上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要能跨过这个坎，以后机会多的是。但是么……”

“不、不要，对不起，是我错了，刚刚不该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其实他根本没有……”

“嘘。”

迟意第二次做了噤声手势，打断了孙奇洺。

“但你怎么敢来他的葬礼的？”迟意的目光霎时阴冷下来。“你也配来他的葬礼？”

绝望漫上心头，孙奇洺的血一点点冷下来。

“放心。”迟意宽慰似地、大度地拍了拍孙奇洺的肩，“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帮你和他牵线搭桥的，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