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音被吓得惊呼一声，盯着脚下，连忙后退数步，生怕衣裙上沾染到一星半点污秽。

“滚！”

刘仲又是一声怒吼。

刘仲大叫着上前，死死抓着栏杆，手上的青筋突起，就连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滚！！！”

莲音怒从心起，攥紧了胸口的拳头，提上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被钱衡量挡住了视线。

钱衡量微微侧头，出声道：“莲音姐姐，这里不如交给我吧，我自有办法。”

莲音有些不放心，眉头始终皱着：“你看他这个样子——”

钱衡量轻轻一笑：“姐姐放心。”说罢，钱衡量冲莲音眨了下眼睛，伸出手向莲音讨要圣旨。

莲音的手都摸进了袖中，在摸到圣旨后，转了下眼珠，扫了眼钱衡量，顺带瞥了一眼转过身背对着她的刘仲，默默点了点头，但抽出摸往袖子里的手。

莲音拍了拍钱衡量的肩膀，轻声道：“只这一份，若是污了、毁了，只怕麻烦许多，我不得不谨慎些。等你说服了他，记得喊我，我就在门外。”

说完，莲音作势便要往外走。

钱衡量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睛又眯小了些，低了低下巴：“姐姐思虑得不错，是得谨慎些。”

漏风的房门“吱呀”响了一声，莲音出去了。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刘仲松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冲着手心哈了口热气。

他知道，大姐姐刘安不想背上残害手足的名声，想让他自生自灭，可他偏就要活着。

他偏偏就要活着！

他现在多少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将情绪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

毕竟，他都忍了那么久了。

些许寒风，还是借着门上的空隙钻了进来。钱衡量穿得厚实，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刘仲则是打了个寒颤，本就衣衫单薄的他更是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

钱衡量于心不忍地扭过头，看向刘仲。

刘仲已经披上了那条棉絮结团、早已无法保暖的破被，整个人蜷在了一起，躲在被子下发抖。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兀地，刘仲身上突然温暖起来，那床破棉被似乎又管用了。

刘仲一喜，将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些。

“殿下……”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刘仲只以为是自己冻出了幻觉。

自从他这里的护卫加强了之后，钱衡量再也没来过了，他又怎么会在这会出现呢？一定是他的……

“殿下……”

三两下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刘仲这才确定了，似乎真的是他！

“殿下！”愈来愈近的抽噎声。

刘仲猛然转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钱衡量。

“殿下！”钱衡量扑通跪了下来，用膝盖蹭着挪到刘仲面前，轻轻拨开了刘仲眼前的头发，看到刘仲被磋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觉更加心痛。

“衡量，真的是你！”刘仲两手捧起钱衡量的脸，上上下下打量起钱衡量，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

刘仲闷了许久，憋了满肚子的话、满腔的委屈，如今总算来了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可看钱衡量的衣着打扮，俨然一副宫里内官的样子，不觉松了手，身子后倾，满是戒备地盯着钱衡量。

钱衡量抹了把脸上的泪，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事情紧急，容我长话短说。”

钱衡量一边脱下身上的厚袄一边往刘仲身上披，嘴里一边说道：“诚王入京，宫里的两位都想借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除去栾南这个隐患。”

钱衡量声音突然压低，凑到刘仲耳边：“他们想兵行险招，想把诚王骗到宫里，以矫诏的名义处死他。”

“呵呵。”刘仲嘴唇一抿，轻笑道：“她还是这套惯用的伎俩。”

“是呢。”钱衡量颇为嘲讽地嗤了一声，道：“他们也就这点手段了。”

“此事极为凶险。听说，诚王次子刘传，已经回了栾南。”钱衡量与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道：“私以为，此举不亚于放虎归山。”

刘仲若有所思：“若是栾南乱了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钱衡量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屋子里的寒冷激得他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觉看向刘仲的眼神更加得心疼。

殿下可是未来的天子啊！他怎么能受这种苦呢？他怎么能……

钱衡量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哆哆嗦嗦地催促道：“殿下快穿上，这屋里冷，我的衣服暖和，快！”

“衡量……”刘仲半推半就地披上钱衡量温暖、厚实的棉衣。虽说他仍对钱衡量存有疑虑，但钱衡量的一番赤诚，他都看在眼里。

难得，难得天底下还有人对他这样掏心掏肺的好。

身上暖了，刘仲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那……他们的谋划，与我有什么相干？”

钱衡量重新穿上宫里内官的专属服饰，一边系衣服上的带子，一边道，声音压得更低了：“等会，莲音会给殿下一份空的圣旨，还要麻烦殿下仿照当今陛下的字迹，写下一份传位诏书。”

“传给诚王？”刘仲眼眸一咪，只消一瞬，他便猜到了刘安的意图。

“是。”钱衡量点了点头，恭维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我那八弟，怎么不自己写一道圣旨呢？”

“伪造圣旨，那可是死罪一条。”刘仲嘴角一撇，似是冷笑似是自嘲：“一箭双雕，真是好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