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衡量眉头紧蹙,犹犹豫豫道:“殿下的意思是……”
“大姐姐这么多年还留着我,能为了什么?不就是怕担上手足相残的名声吗?”刘仲拢了拢身上披的厚实衣服,道:“如今诚王来了,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动手了。”
“那……”钱衡量更加犹豫了。
话虽如此,刘仲还是决定让他的大姐姐如意。毕竟,她不仁,他可不能不义。
“圣旨呢?拿来!”刘仲扬了扬手,十分坦然,“既然大姐姐都求到我这边了,那我便如了大姐姐的愿。”
“殿下!不可!”钱衡量阻拦道,“如若他们都是这么想的,那对殿下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刘仲并不以为意,反倒有些乐在其中:“你不了解我大姐姐,她开一次口不容易,难得求到我头上,我能帮,肯定就帮了。”
“到底是多年的手足情谊,到底是……”
刘仲察觉到钱衡量还要再开口劝说,眉毛挑了挑,多了些许不耐:“别废话了。”
“……行,我去让莲音进来。”钱衡量默了稍瞬,点了点头。
钱衡量打开那个极具侮辱性质的小小门洞,才刚爬了出去,便听到刘仲喊他:
“衡量——”
钱衡量回头望去,只见刘仲已经走到了近前,蹲下了身,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钱衡量郑重地点点头,脸上带上了笑:“殿下是未来的天子,我钱衡量哪怕是舍了这条命,也会把殿下推到那个位置上的,殿下尽管放心。”
“好,我等着。”
“再来见殿下之时,便是殿下登基之时。”
刘仲盯着钱衡量的眼睛,他相信钱衡量的承诺:“好。”
刘仲再道:“回去的时候,去找一下程显,凭他与诚王的交情,让他去劝劝诚王。”
钱衡量犹豫道:“只怕……”
刘仲一摆手:“你别怕他,就说是我吩咐的。”
钱衡量想了想,应下了。凡是殿下的吩咐,他甘愿赴汤蹈火。
他心甘情愿。
钱衡量出了门,找到了在廊下避风的莲音,作出一副欣喜的样子:“烦请莲音姐姐移步。”
“这么快?”莲音多少有些错谔,手炉里的炭火还没烧旺呢。
“我这就来。”莲音快步赶去。
钱衡量微微偻着腰,跟在莲音身后,自吹道:“要不说我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呢。”
莲音停了一步,扭脸看了钱衡量一眼,笑道:“你这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等回了宫,可要让殿下好好赏你点什么呢。”说罢,又继续快步往前赶。
钱衡量神色一滞,脚下不觉放缓了脚步,等他回过神之后,忙跟上莲音的步伐,笑道:“能为殿下尽一份心,是我的荣幸,怎敢奢求什么赏赐呢?”
莲音以为他是谦虚,只是笑笑了了事。
避风的亭子离关押刘仲的地方,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穿过一个连廊就到了。
莲音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敢推开房门,再次见到刘仲,他已拢起了散发,换了件略显得体的衣袍,不再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莲音姐姐,大姐姐近来可安好?”刘仲脸上笑意盈盈,率先开口寒暄道。
莲音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笑多了些许疏离:“不劳殿下费心了。”
“想必方才钱内官都讲清楚了吧,那便请……”莲音声音一顿,到嘴边的“殿下”二字咽了下去。
刘仲早已被费为庶人,称呼殿下多少有些不宜。
莲音很快改了口:“那便请你动动笔。”说着,莲音掏出那份捂得有些热乎的空白圣旨、还有刘绥的朱批,双手捧着,走上了前去。
看到莲音隔着栏杆向他递来圣旨,刘仲抬到腰上的手又垂了下去,并未接过,只是定定地看着刘仲,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钱衡量见状,忙打起圆场:“莲音姐姐,就让我来吧。”
钱衡量从莲音手里接过圣旨、朱批等物,轻车熟路地钻到了刘仲那边,极其谦顺地将圣旨捧到刘仲眼前。
此举看得莲音真是目瞪口呆。
“笔墨伺侯。”刘仲接下东西,一甩袖子,转身端坐在了书桌前。
钱衡量看向莲音,冲着莲音微微点头示意,莲音忙递去一个装着文房四宝的盒子。
莲音道:“这可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
钱衡量为刘仲打开,一一摆好,而后垂手侍立在一旁。
刘仲转了转那支温润的笔,沾了沾砚台里的墨汁,笑道:“还是大姐姐心里有我。”
莲音甚是无语,撇了撇嘴。
感怀一番后,刘仲提笔写道:
“朕以冲龄,嗣位至今,夙夜……”
“咨尔诚王,禀圣人之资,怀神武之略,德泽万方,实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非朕之……”
“今仰稽尧舜之典,俯循汉魏之规,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