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陷阱。
有些机关精巧绝伦,有些却粗暴野蛮。有的陷阱宽逾数十丈乃至百丈有余,令人委实摸不着头脑。
云端的神色随着步步深入变得愈发凝重。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唯有李销古,自始至终都表现地轻松而淡然,仿佛一步步靠近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在踏青沐风。
当最后一道遍布阵纹的大门缓缓打开后,眼前所现令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笼子里,趴在一只巨大的赤鳞妖兽。那妖兽乍看是一条巨鳄,从头至尾有七八丈。它双目紧闭,匍匐于地,一动不动。萤石的光亮反射在血红的鳞片上,宛若在滴血。
李销古驻足观看了片刻,便向下一处走去。
当铁门“嘎嘎”关闭时,那妖兽仿佛惊醒般,动了一动。云端眼角余光瞥见,不由一怔——那一瞬,她似乎瞧见在鳄鱼的腋下,似乎探出一截粗绳样的东西,黑乎乎,顶端鼓起,好像蛇头的样子。她欲定睛细看,身后的侍卫却已挡住了视线。
连着看了三只妖兽,云端深觉着越看越辣眼。
而今的东土大陆,人口随着道路的四通八达而加快了迁徙,百年前的荒山野岭发展成一座座集镇。这就使得妖族的生存空间大大受到挤压。弱肉强食是自古以来的生存规律。单个的人族对上妖族,自是小菜一碟。可当人群聚集,人气如沸鼎时,便是恶妖也得掂量着退避三舍。因此,随着人族的繁衍发展,人进妖退,不少妖族都退缩到人迹罕至之处。这也使得妖族内部时而发生争夺地盘的厮杀。在这种情况下,妖族分化变得明显,强者愈强,而弱者为求自保甚至只能混迹在人族中,借助人气求得一丝庇护。
这几只被重重关押的妖兽,从外观看,无不体型硕大,凶相毕露。这等妖兽,要么被大妖收为手下,要么被修行者替天行道一剑斩杀,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云端心下不住猜想,直至跟随李销古进入第四间密室。
不同于前三处,这间密室的布局相当古怪。
周遭呈八角结构,八面墙壁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阵纹。地面当中凹陷,形如水笼。水笼亦呈八角,从各角引出八道粗大的铁链,紧紧锁住水笼中的妖兽。
一干人围着地面下的水笼,好奇地望着水中的妖兽。
云端细细瞅了片刻,讶然地望向李销古:“这……这不是……太岁……”
“不错,这正是抢夺太岁的那只妖兽。”李销古点点头。
当日,在临仙江上,这妖兽为夺绝顶太岁,带着一群喽啰小妖前去“劫船”,却死在李销古手上。战斗结束后,他命二凤将其尸首捞出,被云端好一番嘲讽,还含沙射影地骂他是“乌龟王八蛋”。
彼时,云端以为他想得到妖兽的妖丹,却不料时隔数月,竟在这里再次见到这只完整的妖兽。不过……云端总觉得这妖兽瞧着有点儿不对劲,可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感觉怪怪的。
水笼的上方是手臂粗的钢栅,钢栅上又铺了一层剔透的水晶。隔着水晶层,依稀可见那妖兽身上猩红色的花瓣微微起伏,似乎在低低喘息。
丘摧手暗觑着李销古的脸色,低声解释道:“就在七日前,这孽畜不知怎地突然发狂,非但杀了我们两个弟兄,还将水牢撞坏。无奈之下,属下只得将它移来此处关押。东方堂主认为这处水笼尚有不足,便带了人去无风海猎杀四齿鲸鲵,打算用四齿鲸鲵的头骨加固水笼。他临走前,在这里已布下重重防护,请主上放心。”
“它的妖丹还存几分活性?”李销古问得很细,可见对这妖兽颇为上心。
“尚有……尚有……三分……”丘摧手的回答越来越低,额上渐渐渗出汗来。
“三分?也就是说,它最多还有两三次发狂的机会。若再无法融合,之前付出的所有心血便都白费了?”
李销古一字一字变冷,丘摧手的脸一点一点越来越白。
“属下……属下……”他强忍着心慌解释道:“属下不敢隐瞒主上,委实是这个试验太过艰难。先前几次,皆为妖兽,虽有波折,但总算克服了。而这一次,与以往却是大大的不同,之前的经验都没了用场,这才……这才……”
丘摧手只觉得手软脚软,只消李销古眼神再冷一分,他便要“噗通”跪下了。
云端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蹲着地上观察。细看之下,她便瞧出了这妖兽的变化——在其粗长的触手上,长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圆圆的,像是拳头大的虫卵,呈肉红色,在光线下略微透明。可隔着水,却又看不清是什么,只觉着那虫卵样的东西里面似有活物,随着怪兽的呼吸而一鼓一缩。几只触手悬浮在水中,另几只则蜷缩在腹下,好像在保护柔软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