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手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竟看到如此惊悚的“变脸”!若非那女子取出的是符纸,他几要以为她是个画人皮的女鬼。
哎呦喂——吓死个人啦!
自诩“无物不偷”的花千手,千载难逢地给吓得够呛。他是怎么都没料到,这位“高人”,并非他原先以为的江湖神秘高手,而是一位修行者!
他定了定神,身子一晃,借着被夜风吹动的婆娑树影,如一缕轻烟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云端便发现前一夜有不速之客溜进张府。
她细细打量着固定在假山缝里的镜子,轻轻摩挲着上面镶嵌的晶石。微薄的晨曦下,晶石无暇剔透,将照射其上的光线放大数倍,光亮耀眼。她转过头,循着光线的方向望去。很快,又一面藏在树杈间的镜子映入眼帘。同样,这面镜子上亦嵌有晶石。
“唔,有点意思。”云端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寻找目标,不无嫉妒地嘟囔着:“真是大手笔啊——这该死的有钱贼!”
她从头走到尾,拢共寻到三面圆镜,皆嵌有菱形晶石。
不同于一般镜子周遭围着一圈铜釦,这三面圆镜的边沿并背面贴着薄薄一层丝网。丝网织得极细密,纤薄如毫,几乎与圆镜融为一体。云端将镜子往身侧石块上一搭,那镜子便稳稳当当地“黏”在上面了。她取下镜子,又往树上按去。不出意外地,粗糙的树干立时成了再稳定不过的“镜架”——即便两者相接处只有指甲盖大小,镜子却稳如泰山。
“好东西啊!”云端目露爱怜地端详了片刻,又将视线转移到晶石上。
晶石表面被切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光面,每个光面都被打磨得极为平滑,毫无瑕疵。她抬指轻轻拨弄着晶石。随着其悄然无息地转动,照射在其上的光线也向各个方向折射出去。
“败家子!”云端忿忿不平地低声斥骂,不自觉地盘算着这三面圆镜价值几何。
抛去圆镜本身价值不谈,单就那层薄薄的丝状物,以及如此上佳品质的晶石,便已堪称不菲。而这等绝佳的打磨工艺,更是将晶石的价值提升百倍不止。然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夜窥客说丢就丢,难不成他家财万贯,喜欢三更半夜里往旁人宅子里散财?
一念及“家财万贯”,云端不由打了个激灵。这世上,她只认得一个堪称“富可敌国”的人。
想到那个人,云端心情一下变得糟糕,再也无心揣摩这镜子能卖多少钱了。毫无疑问,昨天晚上,有人用这三面镜子组成一套偷窥的机关。三面镜子安置的位置非常巧妙,既不会被发现,又能通过光线的连续反射而偷窥到致娘院中的情形。昨夜是初十,虽非满月,但月光清湛。晶石将月光反复折射,放大光亮程度,以确保偷窥到的景象能清晰地送到那人眼中。
他是什么人?
为何要偷窥?
很显然,此人手段老辣,心思缜密,谨小慎微,不容小觑,且,身家不菲。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这三面圆镜,价值万金,只怕有钱都买不到。那么,倒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放弃了它们呢?
她蓦地忆起数日前陪着致娘外出逛街时,突然出现被偷窥的异样感,心头猛猛一跳。
这个人,倒底是冲着谁来的?
这一整日,云端都有些魂不守舍,以致于为致娘切脉时,迟迟不语。可给茵绣吓得够呛!
她暗觑风姑姑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容易见她松开致娘的手腕,茵绣小心翼翼道:“风姑姑,是不是我家姑娘的身子有点不妥帖?”
“啊?”云端一怔,摇摇头,“无妨,不碍事。”
茵绣眨眨眼,松了口气。致娘瞧着风姑姑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柔声道:“姑姑,你怎么了?有心事儿么?”
云端愣了愣,浅浅一笑,“无妨。大抵是昨夜睡得不踏实,今儿起来有点儿头晕。”
致娘瞧出来云端眼底的敷衍,却又不好深问,只得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姑姑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说出来。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我祖父知交不少,定然能帮上姑姑的忙。”
小娘子一脸担忧的模样,令云端心头一暖。
云端对自己的易形之术颇有自信,自觉百无疏漏,便是日日与张致娘亲密接触,也从未出过状况。所以,她对夜窥客是否是李销古派来捉她的人,颇有疑虑——若被察觉,就不会拖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