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会不会是垂涎致娘的贪色之贼呢?
从圆镜反射光线的路径看,只能判断出对方偷窥的方向是小院,却不能进一步确定——除非,她能发现第四面圆镜,也就是夜窥客的落脚之地。这个判断,令云端很是为难。
如果此人的目标是自己,那她二话不说,抬脚就逃。可如果不是呢?她云端不由抬眸,望向对面。
虽则不过三个月的相处,云端与张致娘已处出了感情。这个敏感的小娘子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正如一朵向阳而开的鲜花,令人心悦。这般美好又懂事的小娘子,谁不爱呢?那人若真是冲着致娘而来,她自是不能撒手。
左右思量之下,云端愈发觉得为难。就这么着,犹豫来犹豫去,耽搁了几天,还没下定决心,张致娘忽然病了。
说来也是不巧——张老太爷的学生送了一筐鲜活的螃蟹来。张家人口少,吃不了那么多,便吩咐厨下将螃蟹剔出膏肉,做成包子吃。螃蟹性寒,这包子定然没致娘的份儿。厨下给她专门蒸了南瓜馅儿的素包子,可不知怎么在送餐时搞混了,竟将一笼螃蟹馅儿的包子送了去。
致娘到底还小,嘴巴馋,发现包子馅儿不对,也不声张,反而趁人不备吃了一只。然后——当夜,便上吐下泻,惨极了。
好在云端手段高妙,几贴药下去,终于止住泻。直至天亮,致娘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一来,云端再有什么想法,都得放一边儿了——先把张致娘的小命保住为上。
张致娘的底子本身就弱,好不容易在云端手里有所好转,然而这一病,将三个月来腮下长出的那点儿肉,全又缩回去了。一张小脸黄得跟涂了蜡似的,瞧得云端不由一阵心疼。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张致娘在床榻上躺了足足大半个月。待得冬霜如银时,她才能靠在迎枕上坐起来。
“都是我不好,害得姑姑操劳了!”致娘抱歉地自责道。
云端板着脸,没好气道:“可不敢当大姑娘这话!你自个儿的身体,你都不爱惜,我们可着什么急呢?茵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哦?”
茵绣缩着脖颈,跟头上悬把刀的小鸡仔儿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被云端点到头上,只得讪讪地挤出一个为难的笑,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见状,致娘愈发心虚,小声小气地央求道:“姑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莫再生气了。等我病好了,亲手给姑姑做双绣鞋,可好?”
云端“哈”地嗤笑一声,“可拉倒罢!就你那小手指头,细得跟筷子似的,连麻线都拉不动。还有,上个月你说要给我绣个荷包,荷包呢?”
茵绣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致娘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说什么好,恨不能一把扯过被子裹在头上。
正欲再打趣儿几句,忽然外面来人传话:“老夫人请风娘子过去。”
云端起身,将致娘身上的被子掖掖好,安慰道:“想是老夫人不放心,要问问你的情况。”致娘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角道:“求姑姑千万说些好话,莫让祖母担心。”
“哼!想得美,才不!”云端露出充满威胁意味的微笑,见致娘吓得泫然欲泣,这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转身出去。
出了小院,引路的仆妇并未前往老夫人居住的“安怡堂”,而是往前院去。云端不解地问:“老夫人在前院?”
“是。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在前厅等着风娘子。”
“哦?”云端愈发困惑,“有什么事儿么?”
“风娘子家里来人了,正在前厅拜会老太爷和老夫人,说想一见娘子。”
云端立刻停下脚步,“我家里人?你没听错?”
“正是呢!”那仆妇笑道:“原来风娘子的郎君好生俊朗气派——您好福气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