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强忍住拔脚就跑的冲动。
就算她能逃走,可张家人呢?以她对李销古的了解,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张家人会遭遇什么。
念及此,她怒气冲冲地走入前厅。甫一抬脚迈过门槛,便听到熟悉而“久违”的声音——
“娘子,为夫可算找到你了!”
云端面罩寒霜,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对面的男子踱步上前,柔声道:“娘子,都是为夫的错,你莫再生气了。随为夫回家罢!”
云端重重一哼:“你是谁的‘为夫’?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我就跟你拼了!”
“好啦好啦——”上座的张老夫人看不过去了,出声劝道:“夫妻哪有隔夜仇?风娘子,看在你家郎君知错能改,又千里寻妻的份儿上,就原谅他罢!”
云端拧着眉头,瞪向对面的男子,一言不发。而这个所谓的“为夫”,则唇角噙笑,目光温和,一派深情款款的神情。他着一袭松青色长缀,青竹小冠束发,愈发显得整个人清俊挺拔,风姿无二。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文尔雅,四目相对,眸光流转之间,如冰火相击,虽无声无息却仿佛电闪雷鸣。李销古浅浅一笑,然,云端却看出了他眸底的威胁——既然他以堂而皇之的方式登门张府,就意味着要以张家阖府的性命为要挟的筹码。
云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杀意已淡薄近无。
张老太爷为官多年,如何看不出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潮汹涌?见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似有缓解,便呵呵笑道:“风娘子于我张家有恩,李先生有此贤妻,阖该珍之重之才是啊!”
“是!老大人说得极是。在下一时糊涂,做了荒唐事,惹得娘子不快,还请娘子千万要原谅为夫!”李销古冲着张老太爷深深一礼,又冲着云端一施礼,显得态度诚恳极了。
张老太爷满意地捋着白须。先前与李先生一番交谈,虽时间不长,已尽显李先生学富五车、才情过人。如此有学识的人,却淡泊名利,不慕官场风光,而一心钻研学问,在家乡教书育人。哎呦喂,委实难得啊难得!
至于——呵呵,男人好美色,能叫个事儿?他不由打量了几眼风娘子,视线在她平淡的五官上打了个旋儿,心中暗叹:这等才子,若有红袖添香,是何等的佳话?偏生风娘子生得……,唉,也难怪!
云端深吸一口气,淡声道:“我还有些事,不能马上走。”
“无妨,为夫自是有耐性候着娘子。”
云端“嗯”了一声,转而对张老太爷、老夫人道:“多谢两位收留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大姑娘的病虽有起色,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痊愈。我给她再开几副药,还请老夫人着人仔细看顾,按时服药,免得耽误病情。”
见风娘子这时候还记挂着致娘的身体,张老夫人感动地连连点头,“你只管放心,必不会令你白费心血。”
云端心下长叹一声,冲着堂上一施礼,看也不看李销古,掉头离去。
是日,张致娘便晓得风姑姑要随夫离开。她舍不得,却又说不出“不许你走”的话,只得眼泪汪汪地拽着云端的手,像极了要被抛弃的小狗。
她不知道风姑姑为何要离家出走,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她认定了保准是那个男人有错。于是,她气哼哼道:“姑姑,我把私房钱都给你。若你家郎君再不好好做人,你就找人打他一顿。”
“哦?若是打也无用呢?”云端心头一暖,轻轻笑道。
“那就来我家!我叫下人把门守住,不许他进来!”倒底养在深宅,不谙世事,张致娘这话说得尽是孩子气。
云端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抚着她的头发道:“放心!我不怕他!就算打不过,我就下他的饭里下泻药,看拉不死他!”
“对!拉得他一个月下不了床!”与风姑姑相处久了,致娘也学会说几句“粗言鄙语”,甚至于,她还挺喜欢这种偷偷说坏话的感觉!
时间过得极快,三四天眨眼间便过去了。
云端向张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命人将一只锦缎包袱端过来,放在云端面前。
“风娘子为致娘操心劳累,这是老身的一点儿心意,收下罢!”
云端也不推辞,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