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梦。
她仿佛沉沦在无边春水中。春水如醴如醪,散发着奇异的酒香。她像一尾鱼儿,随着春波轻轻荡漾,又像一只蛾子,被蚕茧紧紧包围。不知为什么,胸口很烫,像是被火热的钢花灼到,烫得她直哆嗦,却无可逃避。
真是个怪梦啊!
直至云端艰难地睁开双眼,迷离的视线毫无防备地与一双幽黑似海的眼眸相对,方骇然发觉——原来,那不是梦。
一瞬间,无数情绪自她心头飞快地滑过,快得她甚至来不及抓住。沉默片刻后,她淡淡说了句:“我很累,莫要打扰我。”
李销古略带讶异地盯着她,似乎想要看到她心里头去。可云端已经阖上眼,反手将丝被拉过头。隔着薄薄的被子,李销古听到她平稳的呼吸,轻浅而匀称。
他不由哑然一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在他身后的被子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云端睫边。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啊!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和很英俊的男人。
如果不能成为朋友,总会发生点儿什么。
的确,这是个老掉牙的狗血情节——放在上辈子,云端定然会嗤之以鼻,然后飞快地按动遥控器换台。然,这辈子,云端只能选择面对。
她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早已从李销古那富含侵略性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什么。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但又无法求证,只能一边暗暗提防,一边装作不知。
李销古是个大大的恶人,但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的“恶”带着一种光风霁月的气质。正是这种气质令云端产生误解,以为他不会做出强势逼凌的行径。
当然,事实上,李销古也不曾逼凌于她,套一句老话,那就是——“酒后乱性”。
又是在酒后……云端怎么也想不到,在许多年之后,自己再一次栽在“酒”上!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疼痛能令人清醒,而掌心这个深深的伤口将会结出一个烙在心底的疤,并将会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她。
她想,她永远不会再沾一滴酒了。
帐是要两面算的。
算完自己的帐,自然也要算李销古的帐。只不过,而今她身陷囹圄,势不如人,算清楚了帐,却也一时之间难以讨回。可那又怎样?云端的记性好得很,就算时光如刀,也无法刮去她在心里刻下的这笔账。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思路。遇上这种事,成年人的处理方法自然不会纠缠于情绪的发泄。
那是最无用的——除了耗费自己的体力,使精神愈发崩溃,毫无益处。
云端补了一个觉,醒来后吩咐仆妇“要沐浴”。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她呆坐了大半个时辰,待得水都凉透了,方大梦初醒般睁开眼睛。
李销古手中捏着信纸,却在听仆妇的禀报:“娘子用了半碗饭,几样小菜却是动也未动。在廊下坐了两刻钟,吩咐属下将早上送来的碧霄花换了,亲手折了一根一尺二寸长的柳枝插在花瓶里。”
事无巨细的禀报,果然换来主上的点头:“很好!若有异样,即刻来报。”
“是!”仆妇敛手,悄然退下。
李销古看了两行信,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的思绪不知怎地就随着视线越过重重高阁,落到那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