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千足石虫小心翼翼地从石花的缝隙间爬过。它爬地很谨慎,云端无法想象它是如何控制着自己的一千只脚穿行在这拥挤狭窄的缝隙里,却能做到毫不接触任何一片花瓣。
这一片密集的石花丛不足十丈,却是穿过这座石崖的必经之路。千足虫提高警惕,将全身严密地笼罩在一片片坚硬的石甲之下,像一条灰色的线无声且灵活地游移。
云端望着它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屏住呼吸。
一路行来,并不容易。好在,终点就在前方。只要越过前面几朵石花,就安全无虞了。千足虫加快了脚步,细细密密的虫足带动着石甲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涌动。
忽然,一丛晶簇从花瓣的缝隙中冒出。乍一看,这新生的晶簇与周遭的花蕊一般无二,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晶簇的顶端并非凸起的蕊头,而是尖利的针状。
一丛伪装成花蕊的晶针仿佛生了眼睛般,追随着千足虫的前行而无声无息地“扭头”。千足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步伐更快了。就在这时,一根晶针陡然暴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入两片石甲之间的缝隙里。
原本,千足虫从头到尾都罩在石甲之下,任何相邻的两片石甲都彼此重叠交错,可谓防守严密。然而,当它的步伐加快后,带动石甲移动。这两片石甲前后滑移的幅度略有错位,便给晶针可乘之机。
这一针既快又准,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将千足虫狠狠钉在石崖上。它立时僵住了,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便化为齑粉。随着晶针缓缓收回,这条千足虫如一团灰色的烟尘般悄然散落。
一场守株待兔的猎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饱餐一顿的石花似乎很心满意足,便是那丛晶莹的花蕊都比方才更显几分剔透。
唯有云端看得提心吊胆,几乎满头大汗。她想了想,还是收回了迈出的脚。这个地方忒古怪——可万万不能被这些“石头”所蒙蔽。
会咬人的狗不叫!即便云端已然晓得这些石头样的生命体不好相与,然,惯性思维会蒙蔽智商。从来不曾将石头与“凶残”二字挂上钩,万一她有个疏忽,吃亏的总归是自己。
云端放眼望去,只见天地间无不灰成一片。亲睹了这一场不见血的杀戮后,她再也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灰是那么绚丽可爱了。罢罢罢!还是离开这里罢!
她收起好奇心,老老实实地返回阵中。白芒闪过,她再度出现在时间长河岸边。身后,通过那个石头世界的“门”倏忽关闭。
现如今,云端已经基本掌握了进出不同世界的方法。
并非所有的“门”都能打开,而有些“门”即便打开了,也无法进入——譬如,有一个世界,云端甫一迈入,便被扑面而来的熊熊烈火逼得“嗖”地退了回去。显然,那个世界正在经历焚天灭地的火劫,外客莫入。
只要她定准位置,计算无误,云端便可在进入某个世界后安全无虞地离开。说来,这还得多亏上辈子在大学里数学学得好,这辈子在碧霄门阵法学得好——所以说啊,就该活到哪儿,学到哪儿,科学才是最强力!
至于玄学嘛?——嗯,或许玄学就是更高等级的科学,正等待智慧者去揭示规律,解开谜团呢!
当光线从狭窄的洞□□入后,产生一道道或粗或细的光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原本应该始终保持直线的光束却发生了奇特的变化。它们开始扭曲、伸展,甚至孳生出触角一样的、更细更长的光束。
渐渐地,所有的光束都像有了生命,在这个并不大的山洞里上下翩跹。
这——便是云端推开这个世界的“门”后,所看见的一幕。
她惊呆了,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不科学!光可是直线传播的!”可很快,她便悻悻然地自我解释:“呵呵,我都变得不科学了,还嘴硬个啥?!”
无论是粗或是细,光束的一端都来自洞口外,如固定的蛇尾。而在另一端,有的在疯狂地扭曲盘旋,像是忘我地舞蹈;有的则如章鱼般探出长长短短的“触手”,似乎在竭力探索;有的却疯子一样猛地折身冲向洞口,在靠近后又飞快后退,来来回回,像不知疲倦的弹簧。
山洞里很安静,可这一切却犹如一场激烈的狂欢。
时间在一点一点前行。山洞里的光束也在一点一点变弱,一点一点变少。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它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向山洞深处,仿佛想要拼尽全力挣脱尾端的束缚。
这是最后的疯狂。
也是失败的疯狂。
生命过于短暂,而它们的疯狂,既是在庆祝,也是在哀悼。
蜉蝣似雪,朝生暮死。而它们,是比蜉蝣更短暂的生命。
黑暗中,云端望着那洞口。她很好奇,这个奇特的世界,是否就是这个狭小的山洞吗?山洞外,是什么样子?是另一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