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笑语晏然,或兴奋地交谈,或欢快地歌舞。小孩子们在大人的腿弯间窜来窜去,嘴里叼着香喷喷的肉干,有的孩子还企图偷偷去尝酒杯里殷红的美酒。
“噢,不,薇薇——别、别喝!”酒杯的主人发觉了,赶紧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维克叔叔,就让我尝一口嘛!就一小口!”偷喝失败的小家伙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厚着脸皮央求起来,“今天可是终结日!大人要庆祝,小孩子也要庆祝嘛!”
“你说得没错!不过——”身形高大的维克叔叔一抬胳膊,就从几步外侍者托着的餐盘中捞出一杯鲜红的蜜水,“喏,无酒精的饮料。”他将饮料杯递给薇薇,“这才是小孩子应该喝的——去庆祝吧!”
薇薇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酒杯,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维克叔叔手中的酒杯上移开,叹气着道谢:“谢谢!”
——唉,还差一点点就可以偷喝到了!真可惜!
薇薇捧着饮料杯,悻悻然地回到儿童区,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杯中的鲜红液体。
不同于提供给成年人的饮料是冰酒,小孩子的饮品都是热饮。蜜水散发香甜的血气,映得薇薇乌黑似漆的眼眸血色隐隐。
觥筹交错间,有人忍不住放声歌唱。唱着唱着,歌者竟激动地热泪纵横,不得不停了下来,哽咽着向周围的听众解释:“啊,很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只要一想起当年先辈们历经千难万险将敌人彻底消灭,而为我们这些后辈开创了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我就会热泪盈眶。来,朋友们,让我共同举杯,向我们的先辈致敬!”
“致敬!”
“感谢先辈!”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空中晃几晃,然后一饮而尽。空气中登时弥漫起浓厚的血腥气。冰酒入喉,像是一团火“蓬”地点燃了人们的神经。一杯又一杯冰酒被高擎在手,然后灌入喉中。
吧台后的侍者不停地调制冰酒,忙得不可开交。送酒的侍者如忙碌的蝴蝶来回穿梭,将越来越多的冰酒送入人们手中。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郁地几近实质,然而人们却一脸沉醉的样子,甚至无暇擦去顺着嘴角留下的鲜红的酒液。
参加庆祝活动的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同之处只在于领口、胸前,或者肩膀上各个家族的徽章。
黑红色的徽章最为高级,意味着权贵之家,不但既富且贵,同时祖上还在剿灭敌人的战斗中建立过不菲的功勋。其次是纯黑色或纯红色的,代表着战功和仅次于权贵的门第。至于其它杂七杂八的颜色,则各有讲究,但在前三者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过,在夜莺小镇这样的小地方,是绝对不会出现前三者那样的家族成员。便是镇长胸前的家族徽章,也不过是以蓝色为主调,只有中心一点是红色。然,便是这一点红色,便足以彰显他傲视众人的背景。
——因为,红色,是血族的生命之色。
在一眼望去满目都是黑压压着装的人群中,云端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她原本就着一袭黑袍——尽管这身袍子的款式显得过时又老气,仿佛来自上个世纪,但夜莺小镇风气开放包容,并不会因此而被抛以白眼。
她盘着高高的发髻,簪着一支红宝石发簪,独自站在无人的角落里。或许有人注意到了她——因为她的脸色不够苍白,但只要一瞄见她头上的发簪,便熄了怀疑。
发簪上的红宝石并不算大,但鲜红似血,行家一看就晓得是最顶级的“鸽血红”。在灯光的映照下,红宝石中仿佛有最纯正的鲜血在缓缓流动。而佩戴者顾盼之间的轻轻晃动,则令其宛若星光四射,熠熠生辉。
视线从红宝石悄然下滑,然后收回。这是张陌生的面孔,或许是途经小镇的旅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也加入了庆祝。虽则她的黑袍上没有任何家族徽章,但那支显然价值不菲的发簪却有所暗示——不但暗示了她的富有,也暗示着她不好惹。
会堂而皇之地插着这样昂贵的发簪,不是有人暗中保护,就是她本身身手不凡。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夜莺小镇上的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
因着这点顾忌,即便云端两手空空,没有端着酒杯,侍者也不敢主动凑过去。
云端还不晓得这支“打劫”来的发簪,已为自己镀上一层保护色。她神情冷漠地望着礼堂中欢快的男男女女,眸光暗闪,像个微服出行的高傲妇人。然而,眼前一张张俊美苍白的面孔,张口闭口间露出的雪白锋利的犬齿,以及灵识察觉到的空气中无所不在的血腥气,已在她内心中却掀起了动人心魄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