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目是个大妖怪——呃,准确地说,曾经是个大妖怪。这个“大”,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体型庞大的“大”。
但很可惜,今非昔比,而今的九目只能蜷缩在不锈钢莲蓬里——虽则这只莲蓬的确也很大,但相较九目被毁灭的肉身而言,还是小太多了!
每每思及,它还觉得怪委屈滴!
从庚流界流落到此方世界,九目学会了第一个道理就是——“既来之则安之”。毕竟,相较死去的族人,虽则它失去了肉身,但起码还存留了一抹精魂,甚至于,还得到了一个栖身之所。所以,它没啥好抱怨的。
除了不能轻易离开这里,九目的日子过得可谓悠闲轻松,直至——直至被云端盯上。
其实,打云端一进入美术馆,九目就察觉到一股淡淡的妖息。它看不出这个黑衣女人有什么名堂,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立时屏息敛气,打算装死混过去。
可恨天不从人愿,明明那女人都走过去了,不知哪根筋不对头,偏生又倒回来。
当一声轻柔的“嗨”响起,九目心里一咯噔,顿觉拔凉拔凉。
光亮的莲子表面清晰地倒映出女子的秀美面容——如果忽略掉当中那道散发着微微金绿光芒的诡异竖瞳,气氛就更好了。竖瞳里的眼珠轻轻动了一动,似乎在打量面前的女人。
云端瞧着有趣,忍不住竖起食指,想要戳一戳。眼珠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倏地立马阖上。竖瞳不见了,莲子光洁无暇。
云端没料到莲蓬妖的胆子这般小,不由低笑。金子也“嘿嘿”笑出了声,甚至把从风衣的窄袖里探出了脑袋。
虽则九目被吓得阖眼,灵识却时刻警惕着。“见”对面女人的袖口突然冒出只鹿头,头顶上还顶着被脑袋大三倍的鹿角,登时惊呆了。
它想要睁开眼看个究竟,可又有些害怕,心里纠结极了。
“喂——这位莲蓬道友,想看就看,不必躲躲藏藏。”云端看穿了它的为难,好言好语相劝:“不必担心,旁人看不到你。”
九目一听——是哦!那鹿妖都敢把脑袋伸出来,定然是施展了什么障眼法。要不,我也试试?
“试试呗?”
“不好,危险。”
“试试就试试?”
“不要啊,来者不善呐!”
几个声音齐齐响起,有高有低,有粗有细,争吵不休。
云端见莲蓬妖迟迟没有反应,正在好奇之际,却见莲子上忽然光芒隐隐流转,宛若眼皮之下的眼珠转动不停。
“别吵了,都听我的——我是老大!”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的声音。
“好的,老大!”有声音立时附和。
“哦……”也有声音不情不愿。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怂样儿!怕什么?那不成她还能吃了我们?”老大一锤定音,“看一眼又何妨?一觉着不对劲儿装死就是了!”
“对,论装死,我们可是专业哒!”马屁精简直是唯老大马首是瞻。
九目睁开眼睛后,第一眼先是去瞅最近的摄像头。摄像头上红光一闪一闪,显示在正常工作。再看第二眼——不偏不倚正对上云端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九目不由打了个激灵,本能地就想闭上眼睛装死。
“好怂哦!我还没见过这么逊的妖怪呢!”鹿头轻蔑地翻着白眼,不屑地嘲笑。
九目登时怒了。可下一秒,它又怂了——因为,它感受到了对面强大的妖息,那是一种并不暴虐但充满威压感的恐怖力量。
“莲蓬道友,你——能说话吗?要不,咱们聊聊?”相较于金子的傲慢,云端简直和善地像个仙女儿。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云端的态度令九目原本就好奇的基础上又平添了几分勇气。它犹豫片刻后,终于同意了。
“真得没有危险?不会被发现?”它小声小气地问,紧张极了。
“放心吧——不过,你怕什么呢?难不成这里有捉妖师?”云端想不通这么一“大个儿”的妖怪居然胆子这般小。
“捉妖师?”九目吓一大跳,眼珠子飞快地东瞟西瞄。
所有莲子表面的光线齐齐移动,一下飘这边,一下又飘那边,看得金子有趣极了。它跟着光线的移动同频转头,乐得哈哈大笑。
云端忍笑安慰九目,“别紧张。这个世界——大抵是没有捉妖师的。”
“真得?”九目亟需安慰,眼睛用力眨了眨,仿佛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