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被同时闪动的莲子晃得头晕,呻吟道:“喂,我说你个莲蓬妖……”
“我不叫莲蓬妖!”九目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勇气,居然打断了金子的话,郑重其事道:“我的名字叫九目。”
九目是只九头鸟妖。
在庚流界,九头鸟是个小家族,世代生活在早隶山上。早隶山是盘辰大王的势力范围——没错,九头鸟族便是依附于盘辰大王的小妖族。
庚流界是个小世界,被八位妖王分封割据。盘辰大王排名第四,不上不下,时不时地要被上面三位妖王欺负一下,然后又去欺负不如它的四个妖王。
在这个妖族统治的世界里,海陆空都被各个大大小小的妖族划分了势力范围。盘辰大王是羽族——注意,能飞不代表是鸟儿,有羽毛才是羽族——它天生七翅,尾羽状如尾鳍,既能上天入地地飞翔,亦可遨游于浩渺云海之中。
早隶山的九头鸟们日盼夜盼,期待着自家大王能够尽早修出九翅来。到了那一日,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隔壁的卞通山抢过来——卞通山是朱卜大王的地盘,九头鸟们眼红好久了。
然而,人算——啊不,妖算不如天算,盘辰大王的九翅境界尚遥遥无期,庚流界却要完蛋了!
据说,庚流界坠落的时候,八大妖王纷纷扑向天际,企图破界而逃。它们各个儿大显神通,甚至不惜消耗苦修万年的妖力,也要把天撞个窟窿出来。
一时间,天空上或流光潋滟,如霞如霓;或黑云磅礴,似雷似涛。又如万里烟花直冲云霄,海天一体,星辰如雨。
修为不足的小妖怪们纷纷看傻了眼,深感大开眼界,能在临死之前看到这一幕也不算白活一场。
九目一边看一边吵架——与共享同一个身体的另外八个脑袋。
九头鸟是庚流界公认的脑子不太好使的种族——大抵,这跟脑袋太多颇有些关系。
九目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天上的热闹,一边不停嘴地吵架,竟哪个都没耽误——只独独忘记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庚流界疾速下坠,火光四起。焚天烈焰中,末世降临。直至如瓢泼大雨的血肉浇了自己满头腥热,九目这才反应过来——得赶紧逃命啊!
可是,往哪儿逃呢?
九个脑袋上下左右地张望,九只眼睛全方位无死角地寻觅逃生之路,视野所及之处,但见红焰如喷涌的潮水,一刻不停地吞噬着一切。
九目彻底傻眼了!
“砰!”一只巨大的兽角伴随着无数血肉残肢从天而降,当即将九目前方的小山丘砸成了平地。九目吓得哇哇乱叫,两只翅膀都快扑腾出残影了——那可是朱卜大王的头角啊!
虽说九头鸟觊觎卞通山好久了,有事没事就诅咒一下朱卜大王,但当这一幕当真出现在眼前时,九目表示接受困难呐!
“逃啊!”
“救命!”
“快逃!这会儿谁还会来救你的命?!”
“有这功夫还不逃?通通给我闭嘴!”
“呸!你说得不比我少?”
都命悬一线了,九个脑袋还要争个输赢。唉,难怪庚流界的其它妖族一提起九头鸟,无不摇头。
九目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拍翅膀,想要在这场灭世之灾中逃出生天。然而,哪儿有那么容易?
八大妖王都被堵在天穹之内,为夺一线生机大打出手,血肉横飞,不知砸死了多少紧随其后的小妖。这时候,就显出九个脑袋的好处了——毕竟,九只眼睛虽不能助它逃出天穹,但视野之内无死角,总能及时避开大大小小的危险。
但避开了又能怎样呢?连八大妖王都逃不出去,它一介小妖,又能如何?
庚流界一路燃烧着、翻滚着,划破了苍茫宇宙中的一隅黑暗。可是,宇宙何其广袤无垠,这微弱的一抹光亮转瞬即灭,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人关心,在这抹光亮中献祭了多少性命。
云端疑惑地盯着“莲子”,“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哦,其实,我也不算是逃出来——”九目的心态出奇得好,口气淡然,“我妖力低微,九个脑袋又不争气,哪里逃得出去?死呗!不过呢,我倒还有点儿小小的运气——”
说到这儿,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往昔,然后以一种苍凉的口吻沉声道:“正巧那时候天穹烧穿,一团大火将盘辰大王裹在其中。我一看,哎呦喂,那可是我们大王啊!我就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想要救我们大王。唉,只可惜,晚了一步,大王被烧成了渣渣,但它未散尽的妖力却冲出天穹。我呢,就在那个时候,被大王的妖力裹挟着逃出了庚流界。”
云端脑补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无同情地安慰道:“你还怪不容易滴!”
“唉,往事如烟,不提也罢!我虽肉身已毁,但好歹还存留了一抹精魂。想必我前世定然是人见人爱的九世转世的大善人,上天这才送我一线生机。”
云端忍无可忍,还是抬手用力按住唇角——这些年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妖怪见过不少,可这等自恋的妖怪,当真还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