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头也不敢抬,只借着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前方。见大祭司缓缓放低手中的法杖,他高悬的心方一点一点落下来。
看样子,结果还不错。
还不错?谢白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见大祭司缓步走下祭坛,满心焦急的长老们纷纷围上去。
“大祭司……”
“神王的旨意如何?”
长老们七嘴八舌,而当大祭司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傩后,齐齐惊呆地张口结舌。
只见大祭司的双眼已成两只黑洞,可更令人惊愕的是,却不见一丝血痕,仿佛那里天生就没有眼睛。
“……大……大祭司……”一脸沧桑皱纹的银发大长老潸然泪下,几要泣不成声。
“不必难过——这是我族的大劫,只要能躲过这一劫,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相较于周围族人的激动,大祭司平静而淡然。
他缓缓转动头颈,用黑洞洞的眼眶扫视族人。片刻后,他冲着谢白招招手,“过来,阿白。”
谢白心里一阵害怕。然而,他却不晓得自己在害怕什么。
大祭司似乎看到了他眸底的恐慌,口气愈发和善,“不要怕,过来……”
族人们让开一条窄窄的小道,簇拥着谢白走到大祭司面前。
“拿着它,孩子。”大祭司将手中的法杖郑重其事地递给谢白。
如同提线木偶般,谢白双手捧过法杖。直至冰冷沉重的感觉透过皮肤传递到脑海,他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他急忙摇头,“大祭司,我、我不能……”
“你能!”大祭司打断了谢白的话,“你可以!!你做得到!!!”
他的口气并不深沉,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然,于谢白,却不啻于将一座大山扛到了肩上。
一袭墨绿法袍的雪松长老满眼怀疑地盯着谢白,似乎不愿接受大祭司的安排,“他?就凭他?”
“他可以做到!”大祭司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生生压下了雪松长老那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难道这也是神王的旨意?”
谢白紧抿双唇,双膝跪下,将法杖高高举过头顶。
在前一刻,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此刻,他却下定决心——就算是做梦,他也要接过法杖,完成大祭司的嘱托!
已经到了阖族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质疑和争斗只会加剧混乱。雪松长老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即便对谢白能否胜任这一使命格外怀疑,可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去。
他甩了甩袖子,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去罢,孩子。这一路上定然充满艰难和危险,可你们只能向前走。记住,只能向前——后退一步,死的可不仅仅是你们,还包括我们——我们所有人。”大祭司轻抚谢白头顶。一团泛着微微绿意的白光自掌心灌入谢白头顶。待得白光湮灭,便见大祭司的整条右臂萎缩枯朽,表皮斑驳龟裂,仿佛一根毫无生机的枯枝。
“定不负所托!”谢白强忍着灌顶带来的剧痛,咬着舌尖努力不让声音发颤。他伏下身子,额头触地,“大祭司,万望保重!请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说罢,谢白倏而长立,倒退几步后,毅然转身离开。外圈的七八个年轻人回望了一眼被长老们簇拥的大祭司,紧步跟上。而在祭坛外的广场上,已经有一支队伍整装待发。
谢白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中的法杖偶尔闪过一星光芒。凭借着这时而闪现的光芒,谢白辨识前进的方向,带领着队伍寻找传说中的“祖地”。
他们已经出发整整四十天了。
在这四十天里,这支队伍遭遇了三次袭击,损耗了二十八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二十四人。
而在前方的路上,类似这样的袭击,只会越来越多,直至他们找到祖地。
那遥远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却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祖地,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