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谢白回头,望着身后疲惫的战友们,心里不由冒出一丝怀疑:他们还能活着走到祖地么?
经过一整天的跋涉,谢白带领着队伍终于赶在日落前进入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并不大,拢共也不过二十多株。然而,即便这片树形并不高大、甚至还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树林,却为谢白等人提供了难得的栖息之地。
谢白吩咐伙伴们抓紧时间休息,又点了两个人跟着自己担任警戒。
刚坐下的阿茄气还没喘匀,便又被喊起来,有点不大乐意,“我说,头儿,用不着这么紧张罢?都到这里了,还担心什么?——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的地盘?”谢白冷笑一声,“你可真敢想啊!”
阿茄卡壳了,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解,“再怎么说,也是同一个祖宗……”
谢白没有耐心听他啰嗦,长臂一展,拎着他的领口就往前走,“有这废话的精神,不如放在正事上。”
“啊啊啊——哎哎哎——”阿茄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脚不着地地被谢白一直拎到树林外。
“打起精神,给我仔细盯着点儿!有什么动静,立时传讯!一个时辰后,有人来换你。”谢白说罢,一松手,阿茄“吧唧”坐地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谢白嗤笑一声,也不睬他,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哎——头儿,等等啊——”见装可怜无效,阿茄一骨碌爬起来,“嗖”地窜到谢白面前,耍赖道:“我真是累得够呛!当然,我不是想偷懒,但我真不敢保证这一个时辰内不会走神……头儿,大发慈悲一下呗……”
谢白望着阿茄发白的面孔、枯裂的双唇和遍布血丝的眼睛,眸色微黯,从怀里摸出一只碧绿莹亮的葫芦。
阿茄立时双眼放光,竟比葫芦还要耀眼几分。他竖起两根指头,央求道:“两粒!两粒!”
见谢白微微抬起头,翻着眼皮看向自己,赶紧心虚地收回一只指头,“……那就……一粒,一粒也成……”
在阿茄渴求的目光中,谢白从葫芦里倒出一枚青色药丸,一掰为二,分别递给一旁的两个战友。
“我?我……我不用……”始终默不作声的小沛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急忙涨红着脸推辞。
“拿着!”谢白索性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恶狠狠地瞪向另一边,“就半粒,多一分都没有!爱吃不吃——要不要?”
“要要要!”阿茄险没急红了眼,恨不能扑上去就着谢白的手一口吞下剩下半粒药丸,生怕慢一拍就被头儿又收回去了。
药丸入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满足的轻叹,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白,印堂处气血充盈,隐隐透出绿光来。
谢白一巴掌撸掉阿茄耳边新长出的嫩叶,吩咐了一句“惊醒点儿”,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树林里,同伴们各自分散,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双手抱树,姿态各异。若仔细观察地话,可以看出他们身上总有一块裸露的皮肤与树干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宛若连体。
谢白的视线逐一从同伴身上扫过,尤其是对于受伤的同伴。见他们都安然无恙,而受伤的同伴也气色好转,伤口处正在缓缓收敛,便放心地收回了视线。他睁开眼睛,凝视着插在土壤中的法杖,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心头一动,抬起头,便见一只大鸟自南向这里疾速飞来。谢白眸色一冷,一把抓起法杖,同时,口中发出尖利的呼哨声。而于此同时,树林外另外两处也几乎同时传出口哨声。
看着大祭司一天天整把整把地掉头发,长老们都是担心又是焦急。
这都出发四十多天了,也不知他们走到哪里了?有没有迷路?遇到了什么危险?孩子们可一切安好?
刚出发的时候,大祭司还每天都会报个平安,之后,便是不好的消息越来越多。当采参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大长老顿觉心痛如绞,险没厥过去——采参是他最看重的孙辈,聪明、稳重,被视为家族的继承人。哪承想大长老还活得好好的,采参却……唉!
雪松长老亦心有戚戚。看着大长老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咽下去那句“谢白那小子果然靠不上”——算了,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到目前为止,大祭司已经有七天都没有收到谢白传来的消息了。这令所有人无不悬心。可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能做的,都做了。所有的方法,都努力过了。而最后一条出路,则全系于谢白带领的这只队伍上。
如果,他们能找到祖地,或许木族还尚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阖族灭亡只在旦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