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木族人而言,火是他们的大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可怕记忆。
“太太太……”阿茄吓得都快结巴了。五雷轰顶之下,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妈呀!难不成我们要在此地被团灭啦?”
正在恐慌之际,树叶哗哗作响,将谢白沉稳的声音送到每个人耳中——
“慌什么?各守其位,不得松懈!”
“是,队长!”众人急忙应道。虽不知队长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无端地,就让他们的紧张消弭了不少。
堡垒状的树网飞快地伸出嫩梢,嫩梢上冒出叶芽。叶芽迎风见长,转瞬间便长成桨叶大的叶片。叶片油润葱绿,在阳光的照耀下生机勃勃。
火团噗噗而落,眼见就要落在树网上。艳阳高照之下,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一场熊熊大火眼看就要发生。然而——
火团甫一接触枝叶,立时被肥大的树叶团团包裹起来。火团小的,一片树叶就够了。遇上大的火团,两三片树叶便将之合围,眨眼睛的功夫便合拢了。
这些树叶也奇怪,遇火不燃。油润的表面上似乎涂抹了一层隔火之物,轻而易举地就将从天而降的火团悉数消灭。
这一招,非但将对面的兽族人看呆了,便是阿茄等人,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啪!”
一片树叶狠狠地甩过去,给愣神的每个木族人好大的耳光。随即,谢白的斥骂顺叶而来。
阿茄赶紧闭上嘴巴,在谢白的指挥下凝神应战。
朱吻做梦也想不到木族人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原以为这一战之后就可以凯旋而归了,哪承想才开场就落幕,连个缓神的功夫都不够。
恼羞成怒的朱吻一挥大手,正欲发号施令,便听得身旁“哎呀”不断。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便觉得脚心剧痛。
原来,木族人趁着他们晃神的一瞬,居然催动地下草根,嗖嗖嗖钻出地面,一一化作锋利的草剑,直刺兽族人的脚底。有些人躲闪不及,被草剑穿透脚背,当即血流如注,纷纷倒地。
朱吻大惊——怎么可能?
论说,朱吻已经很谨慎了。须知,木族人素来擅使诡计,仗着无所不在的草木植被,总会冷不防地搞暗袭。这一次,他事先派人细细查过地面环境,确定了这一带寸草不生,地下连草根就没有,这才敢靠近树林。哪承想还是防不胜防啊!
吸了血的草剑愈发凶悍,癫狂地刺向每个兽族人。即便被一刀两断,斩断的那部分也会如绞索般紧紧勒住对手,入皮、入骨,直至将对方勒得皮开肉绽、节节骨折。
兽族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怎么也想不到已处于穷途末路的木族人居然还有反击之力。除了几只鸟族反应快而逃过一劫,其他人竟是无一幸免。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朱吻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子几要爆眶——他到底还是轻敌了!
大获全胜,阿茄乐得一蹦三尺高,“嗖”地就窜上树了,猴子般在枝桠间荡来荡去。
面对兽族人撤退后留下的一地鲜血,谢白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小沛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队长的反常。
“敌人损失惨重,几乎各个儿受伤,而咱们却未有一人受伤。这不是好事儿么?可队长你好像有些发愁啊——”小沛凑过去低声问道。
谢白不语,视线从荒滩上的鲜血收回到手中的法杖上。法杖并无异样,看上去就跟一只经年的老旧木头拐杖并无区别。然而——小沛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微微发白。
前一刻还将兽族人戳得鲜血淋漓的草尖,已然失去踪影,也不知是缩回了地面,还是化为尘埃?
谢白回过头,望向身后的树林。密网一般的绿色堡垒正在消散,树叶纷纷飘落,树枝转瞬枯萎,落雨般坠向地面。噼啪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同伴们难以置信的惊叫。
就这样,在谢白的沉默注视下,这片曾经庇护过他们的树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生机断绝的枯冢。
碧绿闪光的树叶,气机蓬勃的枝桠,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幻,转瞬即逝。
“怎么……怎么会……”小沛顿时明了,一抹水光浮出眼眶。他喉头哽咽,想要说声“对不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整队——出发!”谢白没有留给他伤感的时间,而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吼一声,“后面的路只怕更难走。可我们必须要走下去。否则的话,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听懂了么?”
“听懂了!”
“听懂了么?”
“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