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晓得金子素来嘴硬心软,只忍笑却不戳破,“那就去看看罢——听上去,动静且不小呢!”
谢白紧握双刀,双刀一长一短,宛若两眉弯月,一前一后做出攻守之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步步逼近的敌人,但心神却越过众人头顶,牢牢锁定三十步外那个有着一头夺目的金红色头发的高大豹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且苴将军。
且苴是兽族豹虎部的第一智将——他之所以大名鼎鼎,不在于多么凶悍勇武——用“凶悍勇武”评价八大部落的兽人,就好比用“你真会晒太阳”来夸奖木族人,是个会被人啐一脸唾沫星子的词语。且苴的“第一智将”的称号,来自于他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让当年的“虎豹部”变成了“豹虎部”。
一字之别,犹如天地颠倒。
兽族人讲求拳头实力,但并不意味着只是一昧凭借武力而没有脑子的生物。只不过,能够简单地用拳头解决问题,何必去花费那个脑子呢?这是大多数兽族人的态度,而且苴却与众不同。
年轻时,且苴便武力出众,曾代表虎豹部在比武中力敌群兽。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却渐渐收敛起来,不再逞强横斗,倒成了虎豹部的异类。
他筹谋多年,无声无息地设局,将自己的亲弟弟拱上虎豹部大首领的宝座,一改自古以来“豹居虎下”的惯例。
论功行赏,他当居首功。但奇怪的是,他却愈发低调,等闲不出头露面。
出发前,谢白曾仔细研究过兽族八大部落的情况。大祭司及诸位长老也不止一次地耳提面授,将自己多年积累的与兽族人打交道的经验传授于他。然而,唯有一人,却没人能说得清他的情况。此人,便是且苴将军。
看不清说不明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一滴汗悄无声息地自谢白额上流下,淌过眼皮流入眼中。汗滴刺激着他的眼睛,更刺激着他的神经。仿佛悄然滴落在火上的一滴油,蓬地点燃了他的勃勃战意。
他一点脚尖,纵身跃起,双刀从众人头顶划过,仿佛两道凛冽的寒风,一前一后径直冲向兽人后方。
这是谢白的杀手锏,“一波惊月”。以往,他很少使出这一招,所以几乎没人晓得“一波惊月”有着怎样的威力。而事实上,这一招看起来也稀松平常得很,就像它那个听上去并不怎么高大响亮的名号一样。
且苴气定神闲地站在土丘上,望着不远处被团团包围的木族人。当刀光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时,他抬起手臂轻轻一挥,空气仿佛被撕裂般,刀光和寒意如陷真空,荡然无存。
一丝轻篾的冷笑自眼底划过。
且苴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年轻的木族人。他原以为,带领这支队伍的会是木族的某个长老。但当朱吻数次失手的战报传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大意了。且苴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个看似柔弱得不堪一击的木族人。
根据最近一次的战报,这支队伍居然在那等险恶的局面下转败为胜。简直不可思议!反复研究后,且苴判断,这支队伍里极有可能藏着木族人的灵宝。以他对木族灵宝的了解,便于携带而又威力强大的——十有八九便是大祭司的法杖!
且苴小小吃了一惊——他当然晓得法杖意味着什么。它不啻为大祭司的分身!而这支且战且逃的队伍,凭什么会藏有法杖?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为了解开谜底,且苴准备亲自上阵——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也该是时候让小辈们见识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免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安分守己。
且苴只用了一招便打断了谢白的攻势,身旁的侍卫连声喝彩。喝彩声才叫到一半,却陡然间化作两声惨叫,“啊——”“啊——”
谢白的视线并没有被地上四截尸体所吸引,而是紧紧锁定前方挥舞着大刀的豹面人。刀声猎猎作响,刀环发出尖锐刺耳的撞击声,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形成奇异的魔魅之音,令人气血翻涌,魂不守舍。
谢白沉心敛息,恍若不闻,双刀连连出招,挽出一片又一片浪花,又被一片又一片月光劈碎。劈碎的浪花看似偃旗息鼓,然而月光却躲在浪花里无声无息地潜行——直至被人惊觉,却已是太晚。
月光乍现,收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