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苴再次收到鸟族斥候探查到的消息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情报,久久难以相信。
木族人少了一大半?
这些不见了的木族人去了哪里?
他们又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的呢?
一连串疑问不停地浮现在且苴眼前,以至于有那么一刻,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根据昨晚送来的情报,木族人明确无疑地继续逃往大沙漠。彼时,他只觉着胜券在握,距离凯旋而归不过咫尺之遥。哪承想,才仅仅过了一夜,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鸟族斥候被私下调去运送补给而活活累死了好几个,以至于斥候人手不足。可即便如此,他也做出严格部署,要求无论白天黑夜都要定时勘察。他相信,无论木族人搞出什么动静,都逃不过自己的火眼金睛。可这又该如何解释一大半的木族人去了哪里?
尽管想不通缘由,但毫无疑问,狡诈的木族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大变活人。原有的布局显然不能再用了,且苴冷静下来后很快发出一连串军令。伴随着军令的步步传达,各路兽族军队也相继动作起来。
一个时辰后,鸟族斥候传来消息,在追击支队的后方,发现木族人的踪影。
且苴大怒!
若非当下且需用到他们,他真想把那没用的废物就地正法!
传令兵一个踉跄扑倒在营帐外,气喘如风箱,“急……急报……急……”
侍卫连忙从他手中抢过军报,飞快扫了一眼,面色大变,来不及向内禀报,便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将军!将军,紧急军报!”
副将昏昏沉沉地抬起头,还没看清侍卫的表情,手里就被塞了张纸。他低头才看了两行字,便登时跳了起来,大喊道:“赶快传令下去!前军变后军,给我掉头追——”
营地里好一阵鸡飞狗跳。没过多久,一支由马族人组成的先遣队率先出发,去追寻那些破围而出的木族人的下落。
副将满头大汗地整肃其余队伍。若非军令如山,他真想冲到且苴将军面前问个清楚:他怎么就断定木族人是从自己的地盘上溜走的呢?
当然,眼下不是辩个分晓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将那些搞鬼的木族人抓住!
马族人最擅长途奔袭。谢白等再谨慎,两百多人也难免留下痕迹。先遣队循着踪迹一口气追出了六七十里。队长绕着圈再三确认地上残存的碎渣是干枯的树皮后,将消息交付同行的鸟族斥候。望着斥候腾空而起,须臾便消失在天边,队长留下一队人马原地等候后续援军,自己则带着另一队人马继续追上去。
只是,后面的追踪似乎便不大顺利了。木族人极其狡猾,即便在这等危急时刻,依然不忘设下陷阱,害得马族人折损了好些个。他们循迹而追,追了半天发现一无所获,只好又掉头回来。如此两三次后,先遣队员们各个儿疲惫不堪,有的人甚至口吐白沫伏地不起。
谢白命人设下陷阱,又故意留下错误的痕迹指向,有效拖延了先遣队的脚步。但同时,也意味着队伍里的成员越来越少。
法杖指引的方向始终是无生之境,而身后的追兵也是朝着无生之境而去。无生之境并没有所谓的入口,而是一大片敞开的、绵延数千里的绝荒之域。除非兽族人死死紧咬不放,否则的话,只要谢白等人先一步闯入无生之境,后到的兽族人就算跟着进入,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为了尽可能地拉开与兽族人的距离,就不得不做出牺牲。有人留下来挖陷阱埋毒箭,有人伪装假痕迹,引着兽族人走上歧路。而这些人,可能再也无法返回到队伍里了。
头顶传来赤隼尖利的啸叫声,声声刺激着木族人的神经。这叫声仿佛是勾魂使者的预告,狞笑着步步逼近身心俱疲的木族人。
谢白不由绝望地闭上眼睛。
原以为拼死奔逃,能赶在兽族人追上之前冲入无生之境,哪承想竟会被眼前的天堑截断了前进的道路。
前方,电闪雷鸣。一条条闪电如愤怒的鞭子抽向大地,每一下都将大地抽得震颤不已。大地在战栗中哀嚎,地面发出“咔嚓嚓”的巨响,伴随着闪电的暴虐而破碎、开裂、崩塌。大地仿佛成了闪电的海洋,无数条金色的电蛇交织翻滚,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身后,兽族人的追兵已隐约可见。滚滚烟尘遮不住蜂拥的身影,杂而不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兽吼交织在一起,夹杂着赤隼得意的啸叫。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徒劳。后有追兵,前临绝路,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