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都是长翅膀的,可运送补给的鸟族与刺探情报的鸟族还是不能混为一谈。也不知是有心为之还是无心祸害,总之,且苴被手下人挖的坑给重重绊了一跤。
鸟族斥候因着做牛做马,险些累得丢了小命。原本充足的斥候人数变得捉襟见肘。这等情况下,便是且苴也没了法子,只能重新部署斥候安排。
或许是心有灵犀,无论是且苴还是谢白,都清楚眼前这一次隔空交锋关系重大,很可能就是生死之博。
且苴发誓要在木族人逃入沙漠前将之擒获,而与此同时,谢白也在安排突围之策。
中军帐中,且苴静候消息。没过多久,鸟族斥候传来消息,木族人有动静了。
且苴对着舆图,探指为尺,心里默算着双方的行军速度。他已布下两路人马,正一刻不停地赶往大沙漠。他们将一左一右对木族人进行包抄。到时候,木族人将会在进入大沙漠前陷入重重包围。如此,即便木族人插上翅膀,只怕也难以逃脱。
不出所料,木族人果然向大沙漠逃去。只不同的是,他们采用迂回路线,而非径直逃窜。
且苴盯着舆图,一毫一毫地移动视线,心道这些木族人倒也伶俐,竟想用这个法子摆脱追兵。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后面的追兵不过是装个样子,而重头戏却会在前方静候他们。
小沛灰头土脸地从地下钻出来,急急忙忙地冲到谢白跟前,低声禀报。谢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带着将他脖颈上剥落的皮肤轻轻扯下来。
“疼不疼?”
小沛咧嘴一笑,摇摇头——他累坏了,禀报之后就再也没力气说话了。他们断粮断水半个多月,全赖队长的血液融化了灵药分给大家伙儿,这才能坚持到现在。他的本体是紫葛参,可快速生出细长的地下根。先前他钻入土中,借助地下根,终于刺探到兽族人的动静。但如此一来,对体能的消耗极大,以至于皮肤都翻卷脱落了。
根据小沛探查到的情报,谢白临时更改了路线。
这一变化没过多久就被鸟族斥候发现,随即被传送给且苴。且苴自有应对之策,下令原先安排的左右两路包抄之军继续前进,而从追兵中分出一支,以驱赶之态迫使木族人重新回到逃往大沙漠的方向。
太阳西沉,黑暗降临。一路疾驰,众人无不累得七倒八歪。谢白下令暂停休息一刻钟。
谢白走到青曲面前,低声说了句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硬是塞到青曲手中。青曲点点头,抬手向后一招,便有数人从队列中走出,跟在青曲身后。
正忙着揉捏小腿的息成瞧见,立时一瘸一拐地疾步走到青曲身旁,凝视着面色枯焦的战友,沉声道:“要活着回来啊!我换等你还债呢!”
“放心,我最讨厌欠债了!”青曲亮出接续上的手臂,龇牙一笑:“老实说,真不如我自己的得劲儿!”
息成被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捶了他一下装作发火。
话虽这么说,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去,凶多吉少,只怕就是死路一条。阿茄眼皮肿肿的,想必已经哭过一场。而此刻,他的眼圈又红了。
青曲带队出发后,余人皆藏于土下,由阿茄散开蔓枝。宽大的叶片挡在诸人上方,而从天空往下望,却只能看到暗沉沉的一片荒芜大地。这是阿茄的杀手锏——他会变色,可以将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除非走到跟前,否则绝难发现。
在夜幕的遮掩下,一只玄鸮如幽灵般出现了。阿茄舒展叶片,竭力将自己与大地的颜色变得一般无二,以期蒙蔽过具有夜视能力的玄鸮。
玄鸮在在天际盘旋数圈之后,向着青曲等人前进的方向追去。待鸟影远远消失,谢白推开头顶上的叶片,嗖地跳出土坑。
他眯着眼看了看玄鸮消失的方向,默默心算。片刻后,指着前进的方向,发出命令:“疾速前进!”
兵贵神速,他务必要在日出之前将队伍带出包围圈,否则,青曲等人就白白牺牲了。
不错,自始至终,谢白都没打算要遁入大沙漠。
或许,他们能借助木族的能力在大沙漠里博得一线生机,但他始终牢记,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借着天黑,青曲带一小部分人继续向大沙漠而去,乃佯装之计,不过是为了吸引且苴的注意力。其余人则在谢白的带领下,借着夜幕的掩盖从乱石林东部绕过,突破后方追兵后,转而往东南方向进入无生之境。
这个计策险而又险,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所幸自那只玄鸮出现之后,再无鸟族出现,倒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今夜虽是半月,但夜空云带绵延,时不时便将半月遮挡在云后。月亮在云带间缓缓穿梭,映得大地时明时暗。忽然,夜风乍起,沙石飞扬,大地上一片迷蒙,而天上的月亮也仿佛禁不住寒夜凄风,瑟瑟发抖地躲进云后。
迷蒙中,荒芜冷寂的大地愈发幽邃晦暗。
天黑之后,不利于兽族人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