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唯有篝火噼噼啪啪地冒着火星子。士兵们东倒西歪地抱刀而卧。警戒的哨兵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却不敢懈怠。巡营的上官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见并无异样,便钻进了临时搭建的小帐篷。
今日,是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日了。
且苴将军要求他们不紧不慢地缀在木族人身后,既要让木族人感到压力,又不能逼得太紧。故而,他们刻意保留了足够的距离,以便木族人拼尽全力逃往大沙漠,钻进将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帐篷里,一灯如豆。
帐篷外,夜风呼啸。风声压过了士兵们梦呓的声音,也掩藏了原本不该出现的动静。
站着都能打盹儿的士兵突然一个激灵醒来过来。朦胧中,远处似乎有什么在晃动。他正要大喝一声,却不料被迎面扑来的风塞了一嘴沙子。士兵当即被堵在喉咙眼儿的沙子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直起身来,他已忘记方才发生了什么。
谢白警惕地四下张望,起脚无声,落脚无痕,一刻不停地穿行在风沙中。百步外,隐约可见被夜风吹得摇曳不止的朦胧篝火。兽族士兵翻身时掉落的兵器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咣当声被风声割裂地断断续续,却如一声声砸中心头的重锤,惊得众人寒毛倒竖。
左右两片营地相距不到二里,彼此之间还有巡营的官兵偶尔穿行。谁给了谢白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不到二里的缝隙里,钻出兽族人的包围圈?
晨曦渐亮,日出东方。
营地里好一阵忙乱后,复又恢复了整齐肃杀的气势。就在半刻钟前,传令兵将且苴将军的命令送达,要求他们继续保持现有的阵型和速度,继续追击木族人。如不出将军所料,或许在今日傍晚前可以完成合围。届时,这些木族人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
带队的副将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手中的指令,嘴上说着“末将遵令”,似笑非笑地目送着传令兵离开。知他心意的侍卫长叹一声,引得副将斜睨过来。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叹起气了!”
“属下不敢!”侍卫慌忙双手抱拳,“属下只是为将军可惜!”
“将军?呵呵——”副将冷笑一声,“我算哪门子将军?区区一副将耳,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用来垫脚的石头罢了!”
“将军万不可灰心啊!”
“正是!”另一名侍卫也劝道:“来日方长,将军切不可被那起子小人的卑劣诡计消磨了志气!”
副将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感慨道:“自来军功难得啊!军功——军功——”他低声嘟囔着,低垂的眼睑挡住了翻涌的怒火。
且苴欺人太甚!明明他率军追击了这么久,可到了最后该收网的时候,却将他晾在一边。说是三军合围,但谁不知道大功劳都会落在左右两军手中?就算有漏网之鱼被他捞到,可这等残羹剩汤的“功劳”,吃进嘴里也是糟心货啊!
念及此,副将心火更盛,挥挥手令侍卫出去,好让自己独自生会儿闷气。守在营帐外的侍卫拦下了所有求见之人,自然也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阻挡在营帐之外。
一夜疾行,待得天亮之后,谢白已率众行至百多里外。
这一晚急行军,众人无不提心吊胆,生怕惊动了警戒的兽族哨兵。而今,阿茄一想到兽族哨兵的咳嗽声就忍不住眼皮子乱跳,仿佛那一瞬头皮发麻的惊魂感又出现了。他不敢冲着谢白发火,只好将怒气撒在小沛身上,捅着他的腰眼低声质问:“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小沛扒拉开他的手指头,无奈地解释道:“我哪有那本事!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真不是你?”
“不是!”小沛就差发誓了,“是队长自己的决定!”
“会么?”阿茄颇有些怀疑,摸着下巴眯起眼睛瞅着不远处的谢白,“看不出啊!头儿素来谨小慎微,居然会冒这等要命的风险?哎,你想过没有,万一被发现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没想过!”小沛低下头偷偷翻了个白眼,“队长只是谨慎,又不是胆小。他既做了决定,定然是思虑周全。”
“嘿!你个马屁精!”
“你……我、我才不是马屁精!”小沛好气哦——他就不该理睬阿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