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错,我是恨、恨你!若非有你这个拖累,我何愁大事不成?可是、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木神色恍惚,似乎濒临崩溃,“我、我若死了,你、会怎样?”
“他”大惊,正欲上前一步拉住颤颤巍巍的木,却忽然迟疑地停下动作。
木暗暗咬牙。
“我、我若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可与你抗衡。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自由自在,岂不快哉?”木抬起头,眸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只是,你快活自在的时候,还会想起我这个兄弟么?”
“我——”“他”顿了顿,回应道:“我不会杀你。”
“说什么笑话?不会杀我?”木勾动唇角,“那我们这场打斗,又是为了什么?”
“是你,是你要……倘若你不曾害了孩子们,我也不会……”
“所以呢?你要为孩子们报仇?你要杀了赐予他们生命的我,为他们报仇?你是他们的恩人么?那么,将来,当他们问起时,你又当如何解释?哈哈哈——”木癫狂地大笑起来,气息脆弱地仿佛深秋晨光下的第一层薄霜。
“他”沉默不语。绿芒闪烁不定,遮挡住“他”的神情。
“罢了、罢了!便是你不杀我,我也是不成啦!我没有力气了,站也站不起来。若你还念着我们兄弟一场,就送我一程罢——”
木身上的黑芒越来越黯淡,暗示着他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他”心下大恸,不由上前一步就要抱住他。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对面,木显得很虚弱,手臂撑地,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但这个姿态,同样是一跃而起的预备式。
环绕在木身周的黑芒黯淡无光,越来越细,也越来越黑。不对,那黑芒里,闪动的是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木,正欲开口相问,忽觉心头一悸,猛地抬头望去。
不知从何时起,在遍地伤痕的大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潮。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潮,正向着这里奔涌而来。
“你——”“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你要做什么?”
木原本还打算伪装虚弱而骗得对方心软,以借机拖延时间。却不料还是被“他”发现了。既如此,木便也不装了,一跃而起,冲着“他”虚晃一招,“蹭蹭蹭”倒退几步,拉开距离。
“你素来聪明,看看它们——”木的话中饱含算计,“你还想不到么?”
“它们从何而来?”“他”微微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一应皆无。
“哪里都有啊!”木嘲讽地望着“他”,“你不知道罢?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大得你无法想象。像它们这样的,无穷无尽,我想怎么用都用不完——无穷无尽——”
说话间,绿潮的先头已至山脚,正以一种冲锋陷阵的姿态径直向山上涌来。
“你害了孩子们,又要害它们?你无好生之德,天道难容!”“他”已然明了木的打算,一团怒火在心底炽烈欲爆。
“那又如何?你想当救世主?只可惜,太晚了……”话音未落,便见地面剧烈翻涌,一条条粗大如虬的树根直冲山下。
木紧绷的唇角一点一点松开,勾出一个诡异的笑纹。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对面绿芒之上,而心神却已随着那些树根而去。只消树根锁定绿潮,他就能将它们的生命力悉数吸走。而这前赴后继的绿潮,将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忽然,就在树根距离最前方的绿潮一步之遥时,“轰”,一个巨大的黑影凭空而降,不偏不倚地拦住了树根的去路。
木登时呆住。
这是什么?
一座宫殿?
哪儿来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