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件宝贝。
一座小小的、草编的小房子。
木族人擅耕织,擅手艺活,建的房子结实又宽敞,成为他们繁衍生息的重要基础之一。
此次返回祖地的木族人中,便有心灵手巧的匠人。他编织了一座极精致的草房子,献给神树。木对这等毫无价值的小玩意儿从来不放在眼里,“他”却极欢喜,高高兴兴地收藏起来。
一有空,“他”就会将小房子拿出来,快快乐乐地欣赏。若有了好的主意,“他”还会唤来那孩子,告诉他从哪里改动,这房子会变得更好。
草编的小房子并不结实,也存放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枯黄萎缩。“他”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房子败坏,便分出一丝灵力灌入其中。如此,这座小房子就能长久地保持鲜绿饱满的状态。
灌输了灵力的草编小房子,从被抛出的一瞬起,便不停膨胀、不停变大。当它落地的那一刻,原本小巧玲珑只堪把玩的小物件,已然化为一座庞然大物。
将绿潮与木的根系阻隔开的宫殿,仿佛一座高耸的大坝,无情且霸气地断绝了木的念想。
木的根系左奔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它们又往地下钻,却被一道无形的厚壁所阻挡。即便根系深深钻入地下,可无论钻多深,总会被挡住。
绿潮不得不止住脚步。它们不过是毫无灵智的草木之属,生活在这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森林之外。山崩地裂之后,除了神树,其它的草木都死了,惟有远离此地的它们幸免于难。而今,它们感应到了神树的召唤,仿佛被赐予了神奇的力量,竟蜂拥着往这里涌来。
木在召唤它们时,不过是突然生发的念头。在这场天翻地覆的争斗中,他为自己准备的“食物”悉数死光,自己亦偷袭不成反受重伤,迫使他不得不另谋他策。他向“他”示弱,絮絮叨叨说了那许多话,不过是为了换取“他”放松警惕,从而为下一步动作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原本,距离达成计划只有一步之遥。只消自己的根搭上绿潮,它们的生命就会源源不断地顺着根系涌来。到了那个时候,绝地反击不过易如反掌。
只可恨,又被“他”发现了!
高高的宫墙内,砰乓不断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蒙昧的草木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们耷拉着叶片,瑟瑟发抖。
有些草木开始一步一步倒退,但每一步都动得极艰难,仿佛有什么力量不停地召唤它们,使得它们在恐惧和顺从之间不知所措。
一个是出自本能的反应,另一个是来自神秘力量的强迫。它们既不敢向前,又无法后退,只会呆呆地站在原地。
粗壮的树根不停地撞击着宫门,“砰砰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用力,一次比一次癫狂。然,无论它们无论努力,巍峨的宫殿犹如重重囚笼,将前进的步伐挡得严严实实,难进半步。
而至于试图从地下钻过去的树根,更是惨烈——被那道看不见的阻隔毁得节节粉碎,在土中挣扎着扭曲几下后,便彻底断了生机。
“噗!”神树身上绽裂的伤口更多了,流淌出黑色的树汁,仿佛一个垂死挣扎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截小小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树,仿佛被路过的风不经意地带起,向上飘去。
一线天光自宫殿上方透入。小小的嫩芽宛若浮尘,又似羽毛,循着光的方向,轻飘飘地自宫殿上方的缝隙里飘出。
甫一离开宫殿,嫩芽便仿佛生出翅膀一般,“嗖”地从宫殿外海浪般的绿潮头顶掠过,径直向着山外的方向飞去。紧接着,两根树枝也随即破墙而出,如离弦之箭,直追嫩芽。
嫩芽仿佛察觉到了身后汹涌的杀意,丝毫不敢有半分停留,竟是拼了命似地狂奔。它本不过一截寸许小芽,顶端带着一片尚未舒展开的绿叶,在涛涛绿潮中,本该毫不起眼。然而,飞驰中的嫩芽,却生生化作一道绿影,逆着绿潮行进的方向,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