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梦么?
几乎所有人都在问自己。
他们怀抱厚重的期望而来。正是凭借着这份期望,他们跋山涉水,历尽艰险,数度潜行在死亡边缘,只希望能够为木族人找到希望。然而,一切尚未开始,便匆匆落幕。而今,他们又回到了无生之境的入口,脸上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谢白环顾四周,痛彻心扉。
出发时,他带着一支六百多人的队伍。一路行来,进入无生之境后,只余三十多人。现今,仅剩十多人。那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
他是大祭司从众多战士中挑选出来的,心性和智慧自然远在众人之上。无论是断粮断水,抑或生死搏杀都不曾令他惊慌害怕。但这一刻,他却几要嚎啕大哭。
小沛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的心神似乎已经固定在了阿茄变成干瘪人皮的那一瞬。他不哭也不动,空洞的眼眸中看不到半分活气。
金子一路小跑迎上云端,亲昵地拼命蹭来蹭去。它原本想要大大地撒个娇,可一见小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好生生咽下一腔哼哼唧唧,同情地叹口气。
望着一个个神情呆滞的木族人,云端亦生出恍然隔世的感觉。这一战,可谓惊险异常,便是云端这般斗天斗地、几将自己都斗没了的怪物,也大感吃力。她不是没感应到赤眸望向自己时流露出的贪婪,所以一出手就亮出了大杀器,唯恐被赤眸抢得先机。
她不由想起那句“我要成神”——倘若他得偿所愿,无疑将会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灾难。
云端死里逃生,犹然惊魂未定。她原以为这是一次探索生命奥秘的旅程,哪承想却窥破了木族人最大的秘密!
原来,木族人竟是赤眸为自己豢养的食物!
云端心头涌上阵阵难以名状的不适——算了,不想继续穷究了。
这一战,损失惨重。
不过,相较于木族人一气死了十多个,云端这里损耗的符箓、法器等身外之物,都不算什么了。如今,用来压箱底的上等符箓一扫而空,要是再遇上什么麻烦对手,只怕还不好对付。
念及此,她抱歉地望着金子,深觉着自己就像周扒皮,总想着要薅金子灵力的羊毛。
正琢磨着怎么弥补缺损的符箓法器,云端忽觉眼前一暗。
不知何时谢白走到跟前,施礼道:“多谢仙人灵鹿救命之恩……”话音未落,已是哽咽。
他有千言万语,怎奈同伴惨死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喉头像堵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云端也有不少话要问,但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还是暂且搁下。她摸出一只玉瓶递给谢白,“药丸有安神定魂之效,服用一粒,睡一觉,就会好了。”
谢白双手接过玉瓶,忍不住问道:“敢问仙人,神……神王……”
他吞吞吐吐,显得十分纠结。
“这世上,再也没有‘神王’了。你们的祖地,也不复存在。”
谢白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好像松了口气,又似乎带着几分遗憾,并夹杂着些许愤怒和悲痛。他再也没说什么,只拱手致谢后,握紧玉瓶回到同伴身边。
他心里明白,此刻,他和同伴们,太需要这样一粒药了。
一觉醒来,一轮圆月明晃晃地高悬夜空。
前方,是广袤的无生之境。空旷的大地上铺就一层银亮的白霜,宁静而安详。这里依然没有生命,望着这一切,却总令人感觉到生命就在地下蠢蠢欲动,只待一场春风,就会破土而出。
这是与先前死寂荒绝截然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