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二爷怔怔地盯着不停晃动的红色,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飞快地瞅了一眼勇大伯,发现他也恰巧转过头盯着自己。两人异口同声道:“往那边逃!”
身旁的人犹在迟疑,勇大伯大吼道:“那里有人,定然是安全的。”
“可……万一是有人被困在哪里,想要我们去救呢……”说话的人不情不愿——毕竟,在这等生死关口,救人极可能就等同丧命。
白二爷一听这话,立时打了个激灵,不管不顾地跳了起来,“二郎!二郎!定然是二郎在那里等我去救!”
勇大伯迟了半步,没来得及拦住,便见他疯了般冲出去。
“二爷——二爷!你等等我!我陪你一道去——”勇大伯狠狠剜了一眼先前说话的村人,紧忙去追。
原本跑得筋疲力尽的白二爷仿佛得了失心疯,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气径直冲了过去。那里是一处小山,而红色所在之处就在山腰下方。那抹红色始终不停地大幅晃动,竭力想要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待跑得近了,还能听见夹杂在风雨声中的呼喊。
白二爷累得一颗心几要蹦出腔子去,勇大伯紧追其后。他是常年做农活的,体力可比白二爷强多了。他狠狠喘了几口气,侧耳细听,努力分辨着。终于,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
“这里!往这里跑!”
“往上跑,避开洪水!”
“不要往下逃,要往上跑!”
勇大伯登时一喜,大声道:“二爷,我们来对了!”
“走……”白二爷哆嗦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咳咳!走……继续……走!”
“好!来,我扶着二爷!”
红色越来越显眼,喊叫声也愈发清晰,甚至于,他们还听到了几声狗叫和小孩的叫声。
“二郎——二郎——是二郎的声音……”白二爷不敢置信地望向勇大伯,“我、我没听错罢?”
“是小少爷的声音!”不及勇大伯回答,后面跟着一道追过来的村人赶紧接话,“没错,正是小少爷的声音!我听得真真的!”
“二郎啊——”白二爷手脚并用,一边哭一边往上爬,“二郎,二叔来了!二叔来了哇——”
当那抹红色清晰无比地印入眼帘时,他终于瞧见了旗杆下的侄儿,嗖地窜了过去,一把将其搂在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胡二鄙视了一眼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白二爷,心道这么大一个人忒没用,就知道哭,还不如个孩子。正在走神,忽觉得脑门是被拍了一巴掌,头顶传来白烁的声音,“别停,继续叫!叫大声点儿!回头奖你一整只烧鸡吃!”
看在那只不知道还在哪里的烧鸡的份儿上,胡二勉为其难地又“汪汪”叫了几声,以证明自己并未消极怠工。
白烁好不容易从白二爷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二叔,你可有受伤?”
白二爷低头一看,“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他才发现两只鞋子早不知丢去哪里,而布袜已经变成了几条破布,脚上鲜血淋漓,拇趾的趾甲盖都翻了。
瞧见红色而跑过来的村人,不止白二爷和勇大伯几人。夜色降临时,此处已聚集了三十多人。惊吓未消,而饥渴问题又摆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全身湿透了,夜风一吹,无不冻得直哆嗦。
有人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哭声如传染般,从一个人蔓延到一群人。家园被毁,亲人生死不知,这可怎么活啊?!
白烁似乎早有准备。他拉着白二爷的手走到,凑到勇大伯跟前,低声道:“这雨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夜里会不会再发洪水可不一定。这里地势还不够高,我们要往那里去——”他指着上方一处,“元宝说,那里地势高,也平坦。我瞧着哪里离山沟有些距离,应该是安全的,可做暂栖之地。”
勇大伯瞅了瞅沉默不语的白二爷,面露难色,“那里……有点远……现今大家伙儿都累得够呛,哪里还有力气跑过去……”
“可是这里更危险,地方也小,大家伙儿只能挤在一处,连个休息的地方也没有。更何况——”白烁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在那里,我们可以烧起火来,一来取暖,二来还可以提醒其他人朝我们来。”
他手掌一摊,亮出掌心的褐色铜管。
火折子!
勇大伯的眼睛登时瞪了溜圆,简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