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狗赢了,白烁并不曾当回事。即便心里生出几分怪异,可还没到晚上,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倒是胡二大失所望——晚餐没有肥鸡,只有一盆碎肉骨头汤。它一把推开食盆,气咻咻地别过头去,仿佛很生气的样子。然,两只眼珠子却转来转去,时不时偷偷回觑一眼,似乎在观察白烁的表情。
白烁叹口气,俯身摸着它的脑袋,好言相劝:“现如今你胖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儿数么?你可晓得白日里我多担心,生怕你拖着一身肥肉逃不脱那恶犬的追击。当日将你带回家时,我便许诺过,必要你不愁吃喝,顺遂无忧。倘若你被恶犬伤着,怎么能享受以后的好日子?所以啊,为着将来计,你也得减减肥。”
胡二被白烁这套歪理给气得够呛。它冲着白烁汪汪直叫,拼命反驳。只恨白烁充耳不闻,压着它的脑袋往食盆里按。骨头汤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勾得胡二肚里响起一串又一串腹鸣。胡二心里依然还不肯放弃,努力仰着脖颈抵抗白烁的“压迫”,怎奈身体的渴望碾碎了它那原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只勉力支撑了一会儿,它便屈从于骨头汤的召唤。大大一口下去,软嫩的碎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它满足地重重叹口气。
升班考试成绩出来后,并不会立时分班。故而,于赵解而言,这几日就显得格外漫长。虽则他已严令小厮不得向家里人泄露半句斗狗之事,然,于内心深处,却充斥着心虚和不甘。尤其是每每放学后,一出学堂大门,就瞧见那只丑不拉几的土狗——不知怎地,他总觉着那只狗望向自己时,满眼都是嘲笑。
这令他格外光火,却又无可奈何。
赵解想躲开白烁,只能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方出教室门,便被一人堵在门口。
“大表兄?”赵解眼前一暗,仰头认出面前的人。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下,一把将赵解推进教室,随手关上房门。
“你……怎么啦?”赵解有点紧张。
那人紧紧盯着赵解,压低嗓门粗声道:“我只问你,你就这么拉稀认输了?”
赵解像被踩了尾巴立时蹦了起来,“谁说的?我没有!”
“没有?可我瞧着这几日你都无甚动静——你若真不肯认输,那就说说,你有何打算?”
“打、打算?”赵解结巴了,“做甚打算?”
对方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赵解,抬手指着他的鼻头,低叱道:“你好歹也是赵家的长房嫡孙,能有点儿出息么?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你就不想扳回来?”
赵解沉默了,眼珠游移不定,颇显纠结。
那人见状,继续道:“知道的人,晓得是你赵解读书不及白家那小子;可在不知道的人看来,便是你赵家不如白家!”
这一番火上浇油的话立时激怒了赵解。他怒吼道:“他白家算什么?不过一介土财主而已!我赵家胜白家百倍!”
对方嘿嘿冷笑,“你自个儿嚷嚷有什么用?只怕旁人却未必这么看。总得做些什么,才能不叫旁人小瞧了你。”
“那——大表兄,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做?”
“来,我告诉你——”对方揽过赵解脖颈,抵头耳语,“‘釜底抽薪’这四个字,你该懂得罢?”
两人的密谋,次日就被胡二晓得了。
来告密的,正是铁牙。
铁牙驯服地趴在胡二面前,头都快埋到土里去了。它低声呜呜着,眼中满是对上位者的谄媚。
胡二龇牙冷笑,牙尖反射出的白光登时刺痛了铁牙的眼睛。它愈发伏下身去,姿态谦卑至极。
“行了,我已晓得。你回去罢!”胡二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铁牙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轻声汪汪。
“无需你做其它什么——只管盯着他们便是。”胡二居高临下地望着铁牙,“这次,你做得不错。待得时机成熟,我自会奖励你。”
铁牙立时激动地浑身哆嗦,呼哧呼哧地咧着嘴,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望着铁牙欢腾奔驰的背影,胡二心道:小样儿,敢对你胡爷耍花招!看胡爷怎么收拾你?
晨读结束后,白烁放下手中课本,一边喝着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
咦?赵解的座位上是空的——他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