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了呀！老太爷那个时候，一百两银子就能买一个铺子，二百两银子置下的嫁妆三十台都抬不完。现在呢？二百两银子能做什么？二十台嫁妆都凑不齐！咱们琛娘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全靠嫁妆撑腰。你这当爹的，难道不心疼她？”

白大爷被妻子怼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方闷闷道：“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我能不心疼琛娘？可我是做大哥的，总要一碗水端平。不然，如何服众？”

白大奶奶磨着后槽牙试图继续说服丈夫，忽听得院外传来“砰砰砰”拍打声。

守夜的丫鬟披着衣裳小跑出去。“吱呀——”，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外刺耳。将将看清楚拍门的人是谁，就被对方一把推开。

“二——二少爷？啊，等一等——大爷和大奶奶都已经——”丫鬟大惊，话没说完，二少爷已经冲进院里，冲着烛火未熄的正房大喊：“爹、娘，我有要紧事要与你们说！特别特别要紧的事！”

“这些——都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啊？”白大爷抖着手中的纸张，质问儿子。

“你小点儿声，别吓着二郎——”大奶奶搂着儿子，握着他的手。二郎的掌心汗津津的，在这样的夜里，冰冷腻人。这冰冷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大奶奶的心里，分外寒凉。

“你给你爹看的是什么？新作的文章？那你可是找错人了，阖该给夫子送去才是……”大奶奶干巴巴地说着笑话，试图打破空气中的紧张。她好奇地看着丈夫手中的纸，心头却涌上莫名的不安。

“爹，我不敢说这写的都是完全真实一字不差，可为着大姐姐着想，也该慎重考虑一下。若能安排人去宝新城细细打听一下，是真是假不都知晓了么？”白烁并没有被父亲吓到，反而振振有理地解释道。

大奶奶却被他的话吓到了，忙问道：“这……这与琛娘有何关系？宝新城？怎么——卢家出什么事儿啦？”

她立时变色，上前一把抓过丈夫手中的纸，就着烛光细细看起来。随着视线一行行滑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只看了一小半，她就看不下去了，惊恐地望着丈夫，却见丈夫沉着脸一言不发，便又将视线移向儿子，双唇哆嗦：“……二郎……这……”

白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大姐姐就要出嫁了，可卢家公子长相如何？性情怎样？喜好几何？能不能与大姐姐说到一处去？从来没有人与她讲过。她一无所知地嫁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去，周围都是素未谋面的人，不晓得该有多担心？所以，我就想着打听一下卢公子，既让大姐姐放心，也好有所准备。”

他指着母亲手中的纸张，目光冰冷如淬雪般，“于是，我便请了人去宝新城打听。这些，便是打听到的有关他的事情。事关大姐姐的终身，你们要三思啊！”

“哼！也不知你从哪里找了些不三不四的帮闲混子，竟捏造了这些没名堂的东西骗人！”白大爷怎么也不肯相信纸上的内容——一个字都不信，面色铁青。

“爹——”白烁没料到父亲如此固执，登时急了，“我做甚要骗你？难道我不希望大姐姐嫁的是个良人？可是，你看看——这样的人，大姐姐嫁给他岂非贻误终生？”

他从母亲手中抽出纸张，飞快地翻了几页，抓出一张来，指给父亲，“您看——此人在学堂里与同窗口角，几日后同窗在上学路上翻了车，砸断了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性情暴虐，心眼儿小，还为人阴险歹毒！还有——”他又抓出另一张纸，“诗会上，他做了一首诗，之后有人揭发那首诗是旁人捉刀代笔之作。这说明此人学问不佳，人品更是糟糕！还有——”

“够了！”白大爷勃然大怒，一把扯过儿子手中的纸，刷刷几下撕成碎片，“无凭无据，不过是红口白牙的污蔑之辞！你竟然还当真了？”

白烁心头一凉，却苦口婆心地坚持道：“爹，虽则没有凭据，可大家伙儿的眼睛都是亮的，心也不瞎，不然，这些事情，怎么会被打听到？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这也恰恰证明了，此人非但坏，而且蠢。没有凭据，只能说从律法上无法惩罚他。然而，在道德上，他难道不应该被唾弃么？”

“这这这……不会是真得罢……”大奶奶的牙齿咯咯打架。一想到长女要嫁给这样的人，她简直不敢想象，不由哭将起来，“天爷啊，这叫琛娘将来可怎么过日子啊？”

“过日子？”伯白烁难以置信地望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您还想着要大姐姐嫁过去么？大姐姐如何能嫁给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