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新城距离洛山县将近千里，一来一回就得两三个月。白琛的婚期定在永平十一年三月，距今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在白烁的计划中，时间尽够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直至秋去冬来，自己都换上了厚袄，依然没有任何消息。面对质问，祝镖头也是一脸无奈，不住地解释：“二少爷尽管放心，我师弟断不敢轻忽了差事，想必是路上耽误了。”

白烁急得直跳脚，一边揉着胡二的方脸一边抱怨。胡二吃力地躲避着白烁的蹂躏，心下暗想：早知道我就亲自跑一趟了，也不过七八天的时间。就在它寻思着该如何失踪七八天而又不会令白烁生疑时，威虎镖局终于送了消息来。

白烁一气冲进威虎镖局，迎面正对上祝镖头。不待祝镖头开口，他急忙问道：“如何？可都打听清楚了？”

祝镖头放下手中托盘，将茶杯搁在他手边案几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递过去。白烁接过，飞快地翻看起来。这叠纸张有大有小、薄厚不一，有的发黄，有的毛边，有的写字，有的画图。

祝镖头解释道：“我师弟是个粗人，不识字——不过，二少爷尽管放心，他打听消息却是一等一地厉害，绝不会有任何疏漏。”

他指着字迹不一的纸张道：“未免有人起疑，他特特寻了不同的人代写，所以才会有不同的字迹。”

白烁晓得他口中的代写之人，就是在街上摆个笔墨摊子代写家信的读书人——家贫的读书人，以此为业换几文铜板。

白烁抽出一张人像画，越看眉头越紧。

这也能算是个人？

祝镖头的师弟强笑道：“其实，本人还是比画像上的要好看几分，嗯，眉毛要粗一些，鼻梁更挺，耳朵不是这样的，下巴还要略略尖一点点。”

他不说还好，越描述越糟糕，听得白烁委实心塞，简直想象不出长姐要嫁的是个什么丑八怪？

回到白府，白烁命白福守在书房外。摊开纸笔后，他一边逐张细看，一边时不时誊写在白纸上。他的小脸越绷越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天光渐暗，烛火新燃。食案上的晚餐已经凉透了，白烁却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纸笔。他心里像是燃着一团怒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强忍着焦躁勉强检查了一遭，好不容易待墨迹晾干了，一把抓起誊写后的纸张冲出书房。

白大爷夫妇正在商量长女的嫁妆。

白大奶奶的心情很不错。自打府了收了白家庄大半田地，在二弟的用心打理之下，今年的收成足比往年多出两成。白大奶奶顿觉手头宽裕，思忖着是否可以给长女的嫁妆里再添点儿——嫁妆单子已经定下了，不好再改，但可以添点儿压箱底的银子。

“娘怎么说？”对于妻子的建议，白大爷并没有立时答应，而是先问母亲的意见。

白大奶奶瞥了丈夫一眼，嗔怪道：“瞧你说的——你若允了，我才好去探探娘的口风。”

“你若是掏自己的私房银子给琛娘添妆，我自无二话。可要从公出银子里走，我劝你还是算了。”

白大奶奶不满道：“今年府里收入不错，多用点儿又怎么了？琛娘不是你女儿？琛娘的嫁妆厚，你这当爹的在亲家面前也多几分体面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白大爷放下手中茶盏，正色劝道：“咱家嫁女自有规矩，公出二百两银子，这是曾祖父定下的规矩。现在你要给琛娘添嫁妆银子，将来琳娘、瑧娘出嫁时，是不是也该循着琛娘的份例算？万一那时候年成不好，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