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没见着白烁,方值有点儿担心。这日,甫一散学,他便来白府探病。
没错,白家人替白烁向学堂告假的理由是“生病”。
只可惜,方值并没有见着白烁,原因是“大夫说了,二郎不能见风。”
方值愁眉苦脸道:“他是不是病得不轻?”
白大爷险没咬着舌头。他闷闷道:“倒不至于。再过几日就恢复了。”
“啊?大夫有没有说还需几日?”
白大爷顿了顿,暗自咬牙,“两日……”
“那就好!”方值展眉,认认真真地冲着白大爷行礼,“既如此,小子可算放心了,就此告辞!还请白叔转告阿烁,我在学堂里等他。”
白大爷沉着脸,亲送方值出门。关上门,他呆立良久,重重叹口气,吩咐道:“去,把二郎放出来!要他好生准备功课,明日就去学堂上课。”
白烁终究没能阻止这场荒唐的婚事。而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反反复复叮嘱长姐:“若是卢家人欺负你,你万不能任由他们捏扁搓圆。你得保护好自己,可不能比他们哄骗了。”
琛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中针线——这段日子,她一直忙着准备给婆家人的见面礼:太婆婆的卧兔儿,姑翁的鞋子腰带,小姑子的湘裙,小叔子的文房,等等等等,忙得下颌都尖了。她也不烦弟弟搅扰她做事,晓得这是二郎心疼她才会说这一番话。只是,这话未免太小孩子气了。
“二郎莫要担心我。哪里就有你说得那么可怕了?难不成卢家成了虎穴狼窝?你可切勿在爹爹面前说这话,仔细你的皮!”白琛半开玩笑道。
白烁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爹爹?他就是糊涂虫!”
琛娘大惊,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巴,“快快闭嘴!万不敢说这等大不孝的话!”她气急了,使出五分力气拍了白烁手臂一下,轻叱道:“你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胆敢如此放肆!爹也是你能这样说的?”
白烁气呼呼地噘着嘴,一言不发。
琛娘定了定神,又懊悔自己方才手重了,放软了声调,柔声道:“我晓得二郎是担心我,我自是领你的情。卢老爷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你说卢家不好,不是打爹爹的脸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可千万不能再说那些话了!”
她一边柔声细语,一边细细打量弟弟,轻叹道:“二郎,你已读了两年书,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要想一想。我晓得前些日子你同爹爹闹别扭,可爹爹也是为你好,你怎可生他的气?爹爹一向疼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不懂事啊!”
白烁越听越生气,腮帮子鼓得好似一只□□。偏生肚子里的话又不能敞开了对长姐说个明白,只能自己干生气。
回到自个儿屋里,他一时生气一时难过,又一时不安。一晚上辗转反侧后,竟给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翌日,琛娘便收到了厚厚一叠信封。
她一头雾水地翻看着已经写好了收信地址的崭新信封,不晓得二郎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这叠信封足有二三十个,大小一致,封面上一概写上了白府的地址。唯一的不同是信封背面的标记。有的画个圆,有的画着草。
“二郎这是何意呀?”她眨眨眼。
白烁解释道:“卢家太远,你嫁过去后,总得经常来信,我才放心。”他得意洋洋地指着信封背面的标记道:“若是诸事安好,你就用这个信封。”
“这是什么意思?”琛娘忍不住问。
“这是心啊!意味着平安无事。”
琛娘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规整的圆,怎么就是“心”了?二郎真是淘气。
“那这个呢?”她举起另一个画着一根草的信封。
“这是一根鸡毛,意为情况不妙。”
鸡毛?琛娘大惊,“二郎莫哄我——我可认得鸡毛!我到觉着更像是一根芦苇草。”
白烁急得直跺脚,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哪里就像芦苇草了?分明就是鸡毛!你看,这是鸡毛中间的翎管,两边的就是毛呀!”
琛娘拼命咬紧牙关,努力地辨认:“哦——哦,原来这是鸡毛呀!让我再看看……”
白烁满腔悲凉地瞅着长姐为了忍笑而不得不强行紧绷的面孔,气地恨不能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