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璘坚信自己慧眼如炬,绝无看错。
要不说这位才是真正的“神童”!他甚至清楚记得有关“金边狐尾草”的描述是从哪本书上读到的。
“据《秋琳斋杂记》记载,山中狐仙欲入凡间,却因无法隐匿狐骚之气,常为凡人识破。有狐中智勇者于海外访求良方,终觅得仙草。”周璘小心翼翼地轻轻捏着草叶,满面惊叹,“原来,世上真有这般神奇的仙草啊!”
反观白烁,却是一脸的不屑:嘁!我还以为是凡人吃了这仙草能上天呢!感情是给狐狸精吃的啊?!
忽然,一道灵光自他脑海中闪现。
白烁立时僵硬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目标。于是,他带着几分心虚问道:“周兄,你可知狐骚之气是怎样的?”
“嗨,那我哪儿能晓得?不过嘛,狐骚之气必然极为难闻,恶臭刺鼻,不同于一般臭气。”
白烁闭了闭眼,心道:完了!
鼻端似乎缭绕着隐隐的臭气。那是几年前偶尔从板砖身上闻到的。那时候,他还以为板砖掉进屎坑里去了呢!
可是、可是……
白烁在心底默念了无数个“可是”,怎么也无法将方方脑袋圆圆身子的板砖同传说中的狐狸精关联起来。
想象着板砖妩媚地一手叉腰,一手掐着兰花指,然后风骚地冲自己抛来一个大大的媚眼——白烁登时打了个激灵——太可怕了,不敢想象!
可若说板砖只是寻常小狗,似乎也有些勉强!它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一条狗!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细想起来,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掉的细节,就会从记忆深处泛上来,令人心惊肉跳。
良久的沉默后,白烁颤颤巍巍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周兄可知狗的寿数几何?”
周璘垂涎传说中的额“仙草”,而白烁却只当作“瘟神”般将那棵金边狐尾草往外推,仿佛这样就能将板砖与传说中的“狐狸精”划清界限似的。
周璘兴如珍似宝地手捧“仙草”,心里已将白烁视为亲兄弟。他甚至拍着胸脯保证:“日后白弟若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但请开口。愚兄绝无二话!”
白烁虚弱地挥挥手臂,无言以对。
在他身后,门内一角,胡二欲哭无泪——
我不是真的狗,可你们是真狗啊!
胡二颇有些心虚。它吃不准到底白烁有没有看穿自己。
它总觉着白烁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怪异,可偏生他的表现与以往并无不同。
真是令人困惑呀!
胡二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可白烁却是一如既往。这令胡二委实纠结。老实说,它是真不想离开白府!
这里多好啊!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吃有喝,还有漂亮的小衣服。就连洗澡,都有人伺候。真是换个山大王都不干!
胡二打心眼里不愿意重拾自由自在的山野生活——屁个“自由自在”哟!饿你三天,连根野鸡毛都捞不着,你就知道吃现成的小日子是多么舒坦啦!
胡二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静观其变。
一天、两天、三天……风平浪静,日子如波澜不惊的流水般一天天过去,胡二——哦哦哦,没事了。
胡二很庆幸当初在金鸡山挖草时勤快了一把,多挖了几棵。虽则种在白烁院子里的那棵狐尾草被抢走了,可其它的还都在白府各处悄咪咪地生长着。胡二决定将它们移栽到更安全的地方——万一白烁这小子哪天突然要抽风呢?
暑气熬人。
不知老天爷发哪门子癫,永平十五年的夏季炎热又漫长。虽则当中也淅淅沥沥下过几场雨,却并不能消解暑热,反而在暑热之外又平添了湿闷。
白烁套着无袖小褂,四肢摊开地躺在清凉的青竹席上,惬意地发出哼哼声。白福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篓瓜果。
“今儿庄子里送了好鲜果来。大奶奶拣了您喜欢吃的几样湃在井里。湃了大半日,保准儿吃一口就能凉到心里去。二少爷,您是吃瓜还是吃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