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啊不,还有一颗狗头——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
白烁一拍大腿,“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咱们换个方向考虑。周兄,令叔深得寿王倚重,不知可否请周大人出面圜转一二?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方兄是我的好友,而方大小姐又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一把。你是我的好友,我遇上难事,自然是来寻你帮忙。”
这一番话说得,方值和周璘两人齐齐大悦。方值更是红了眼,鼻子一酸,好悬没落下泪来。
周璘高兴了一小会儿,忽然垮下脸,“我叔父不在寿王府。上个月他代寿王往京里送礼去了——千秋节快到了。”
千秋节,皇后的生日。
方值一听立时傻眼,只觉着天都要塌了!
白高兴一场。
白烁却没有变脸。他思忖片刻,抬眸望向周璘。
“周兄,我有个大胆的主意,就看你敢不敢做?!当然,你若心有顾忌,就当我没说过。可你若是做了,那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也是我方家的大恩人!”方值急忙接话。反正到了这个时候,白烁说什么他只要紧跟其后就是啦!
周璘凝视着白烁。
他不是没听出白烁话里的激将之意,可是,“过命的兄弟”这五个字,委实太动人了。
他是长房独子——这意味着备受宠爱。祖父母怜他自幼丧父,倍加疼惜。寡母更是将他当作眼珠子一般宝贝。而长史叔父不管是出于什么情感或缘由,也几乎是有求必应。至于家里的下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感觉好么?
真是好极啦!
可是,他也很孤独。
他很想有个兄弟,就像小时候的邻居家那样,成天价打架,可打完架又亲亲热热地恨不能穿一条裤子。
他不稀罕做“方家的大恩人”,可要是能当白烁“过命的兄弟”,听上去还挺带劲儿的哦!
周璘听了白烁的主意,略略想了想,很快就拍板——干!他甚至描补了几处,令这个建议愈发周全。
说来,白烁的主意并不复杂,但问题的关键是——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白烁还没说什么,方值先哆嗦了一下。他颤着嗓门小声确认:“周兄可是认……认真的么?”
周璘下巴颏一抬,自鼻孔里喷出两股气,“我闲得逗你玩儿?!”
白烁瞅着周璘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并不揭破,而是郑重施礼道:“周璘义薄云天,小弟和方兄感激不尽!”
“义薄云天”四字犹如一顶花团锦簇的高帽,立时令周璘喜得找不着北了。
周璘的书房里收着周长史写来的信。而周璘的一笔字是打小儿临着周长史亲手写的字帖练出来的。他对照着摊开的一封封信,不多时,就完成了给泯县知县的私信。
吹干墨迹后,白烁捧着信逐字核对,直至确认每个字都与周长史来信中的字极其相似后,冲着另两人点点头。
方值双手捧着半根萝卜,却哆里哆嗦地不敢上前。周璘不耐烦了,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萝卜,“乓”地一下按在印泥上。
方值的脸刷地白了。
白烁也被周璘的气势吓一跳,忙道:“轻点儿!那是萝卜,不是石头!”
“哦哦哦!”周璘赶紧提起萝卜,细细打量一番,龇牙一乐,“好得很呢!没事儿,没事儿!”说着,就要往信纸下方落印。
“别——”白烁抬手挡住,“先在白纸上试试看,与信上的印鉴仔细对照。”
周璘明白自己鲁莽了,依言在空白纸上按了几下,觉着大差不差后,示意白烁来看。
萝卜印是方值刻的——因着他喜爱篆刻,不知耽误了多少读书功夫,岂料却在这个时候起了大用!对照着周长史信中的印鉴,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伪造了周长史的私印。
他刻印的时候手很稳,可甫一放下刀,就变得面无人色,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
“真、真要盖上去?”
他明白这个假印盖上去之后意味着什么,问出这一句并不是要从白烁口中得到回应,而是要给自己勇气。
方值软手软脚地从周璘手中抢过萝卜,深吸一口气,冲着印面用力吹了吹,然后将萝卜印稳稳当当地压在信纸下方。之后,他又用细签子挑着印泥,在印鉴处描补了好久。
末了,他扶着发酸的腰,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感慨道:“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