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是有家底的人家,并不想把女儿送去寿王府——选宫人,其实就是选伺候贵人的宫婢,奴才一个。方大姑娘也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自己都还离不开丫鬟服侍呢,怎么可能去伺候旁人?
方老爷在县衙碰了个钉子,气得够呛,只能另做他想。依着县令的说法,除非在采选名单拟定之前就嫁人,否则只能乖乖地参加寿王府的遴选。
可是,方大姑娘的表兄远在青云书院读书,就算连夜送信,他也赶不及回来娶表妹。
再命人出去打听一番——好么,但凡家里有适龄姑娘的,都在忙着嫁女。甚至还有那坏了心肠的,坐地起价,声称若无丰厚嫁妆,绝不迎娶。
方太太急得当时就晕过去了,方大姑娘哭着要寻绳子上吊。
一时间,方家上下乱作一团。
方值还在学堂里读书。他已通过县试,正在为明年的府试做准备。父亲的信来得突然,而展信一看的方值当即脑子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白烁身上。
虽则白烁已经就读于县学,可两人依然保持联系。甚至于,白烁还会时不时指点方值功课,教授应试技巧。
白烁聪明,人品好,家世也相当。除了年岁小点儿,简直是姐夫的不二人选!最最重要的是,白方两家相隔不过五十里,嫁娶之事可速战速决。
白烁:……不、不是……我还是个孩子啊!
听了方值的讲述,白烁陷入沉思。
他自然不会答应这莫名其妙的“求婚”!
方值昏了头,他可没昏头。但如果就这么直言拒绝,似乎也不大合适。他与方值交情不错,没道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方家被祸害。
得想个法子帮一把!
方值见白烁不点头也不摇头,想说什么又怕惹恼了对方,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像只小狗般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片刻后,白烁吩咐白福:“你速去周府,打听一下周兄可在家里。若在,请他等我,我有要事寻他。若不在,打听清楚他去了哪里。”
方值急了,忍不住插话:“你可别想着把我姐姐许给其他什么人……”
白烁瞪了他一眼,“那我又是你什么人?”
方值哑然,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臊眉耷眼地好不可怜。
不多久,白福满头大汗地赶回来,“周公子说他在府上恭候您。”
白福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走。
方值急了,“哎、哎……我呢?你不管我啦……”话音未落,腿弯被胡二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低头一看,便见那丑狗像看傻子似地瞅了自己一眼后屁颠屁颠地去追白烁。
“诶?你那是什么眼神?”方值炸毛了。
周府。
周璘正在“伺候”他那株“仙草”。
日头太晒,未免“仙草”被烈日晒伤,他吩咐下人搭了个凉棚。白烁一行人进到院子里是,便瞧见周璘正在松土。
“白弟来得正好——快瞧瞧,愚兄的手艺如何?”周璘显摆道。
“嗯,不错不错!赶明儿可以炒盘菜了!”白烁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周兄,我有要紧事请你帮忙。咱们进屋细说。”
周璘瞅了一眼白烁身后的陌生面孔,抬手道:“请!”
方值并不知周璘的身份,但他选择了相信白烁。于是,他又讲述了一遍,只隐去了想让白烁当他的小姐夫一节。
“这不应该啊!”周璘诧异道。
他叔父在寿王府当差,他知道的自然要比旁人多。
本朝律法规定,宗室每八年采选一次宫人,用以补充因各种原因造成的空缺。有封地的,自封地上的良家子中采选。没有封地的,由宗人府指派。当然,这都指的是粗使宫人。
周璘并不确定今年是不是到了采选宫人的年份,但可以确定的是,备选的良家子都得是没有婚约的。也就是说,只要双方交换了庚帖,就不在备选之列。
这是本朝立朝时就定下的良政,颇有体恤民情之意——没得叫人家劳燕双飞,就为了到王府里当奴才!
况且,对备选的良家子也有要求:家世、年龄、相貌、身体健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方值的长姐已经十七岁了,将将擦着年龄上限,属于办事的人手松一松就能放过去的那种。
本来,方值的父亲也试过请县令大人高抬贵手——上个月端午节时,县令大人与本县众士绅宴饮鸿合楼,他还向大人敬过酒哩!彼时县令大人笑吟吟地笑纳了三杯酒(一杯酒值二百两银子呢!),哪承想转眼就不认人了!这狗官!
方值也豁出去了,将这一遭亦说与周璘。周璘更奇怪了,“他这‘刚正不阿’没用在点子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