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起早贪黑的劳作早就摧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当裴朔提着些他们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前来感谢,这些乡民也会匆匆囫囵吃下,不敢留下来生怕又被那些老爷们收走。
吃醉了酒被裴朔套两句话,就昏头昏脑的全部说出来,然后倒头呼呼大睡,第二天继续重复昨日的辛劳。
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裴朔狠狠咬下一口饼,心里暗自做下决定。
自己假借受伤之名在此养伤两个月也该好了,想要的东西也收集得七七八八。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一个外乡人,身上揣着如此多的盘缠,时间久了免不得这些人要起其他心思,若是因此将查案的事情耽搁或者被捅破,那可就不好了。
吃完手上的蒸饼,裴朔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打量着文娘,这两个月她异常的听话,自己每日出去做些什么也不问,只要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她就毫无怨言,倒真的有些贤妻良母的样子。
思索良久,裴朔还是决定将文娘带着走,她实在是害怕被这女人给自己背后捅一刀,这样好不容易活下来得到的证据,岂不是就功亏一篑。
“文娘,”裴朔站起身,居高俯视着女人,“今天晚上我们收拾东西的动作轻些,收拾好便走。”
文娘沉寂了两个月的眼眸此刻重新燃气希望的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裴朔的手臂,“我们……是要去长安了吗?”
手臂似乎被抓破皮了,但瞧见文娘的样子,裴朔也有些心软,扶住文娘的双肩肯定道:“是,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
听到这话文娘也顾不上吃蒸饼,立即站起来收拾本就不多的东西,待到夜幕降临,两人才借着夜色的掩盖悄然离开这个田庄,在路口坐上裴朔一早准备好的马车。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两人,还没等喘口气的机会,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跳动的火光,“裴朔!拿到我家的秘密就想跑?没门。”
听到这话裴朔瞬间睁大双眼,暴露了!是谁传递的消息,怎么认出自己的?
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傻的文娘,但已经来不及多想,身后的脚步声逼近,裴朔只能硬着头皮扬鞭策马向前狂奔。
可自己本就是为了省些银钱而低价买的老马,那能比得上身后那些亡命徒的马?
没用多久裴朔便被赶上来的四人团团围住,许是见逃生无望了,裴朔干脆放下缰绳对这些人说:“此事全是裴某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这车中之人是被我强迫同行的,还请四位好汉能放过她,不要滥杀无辜。”
四人对视一眼,猛地放声大笑起来,“状元郎还真是天真,管这车里的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就在四人逼近之时,不知从哪里放出两支冷箭,几乎擦着其中一人的脸颊过去。
几人受惊,警惕地看着周围,裴朔的心也往下沉入谷底,看来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谁知路边的荒林中突然蹿出两人,二话不说便与围住裴朔的几人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伯仲。
裴朔还呆愣在原地,没有搞清楚状况,而马车中的文娘早就看准时机掀开帘子一把扯过头上的发簪,狠狠扎入马屁股。
一时间马受惊,发了狂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硬是将难解难分的一群人之间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危机关头裴朔也反应过来,重新握紧缰绳,冲出包围向着京城逃命。
接过刚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向忆亲自试了试温度,才将其塞入周景宸的被褥里,然后仔细为床上人掖好被角,轻轻拍抚着周景宸的背,盯着眼前人的睡颜。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些急,向忆皱起眉头,又轻又快地走到门口,先外面一步打开门。
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梦卿比出噤声的手势,随后又回身看一眼仍在睡梦中的周景宸,才放心退出来将门拢好。
“少主,裴朔又被人刺杀,”梦卿没等向忆开口便抢先说道:“不过好在我们的人及时赶到,现在已经无事。但最近任家派的人越来越多,差点让他们得手,要直接出面保护吗?”
向忆听后表情也没变,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上的扳指,“不用,这样吓吓裴朔也好,本郡主还以为他差点忘了自己在逃亡。竟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变卖身上的行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说着说着还冷笑一声,“还以为在乡下长大的人会耕种呢,谁知道我们状元郎早就忘干净了,不过……”向忆抬眸冷淡地开口,“别让他们进京,往洛邑赶,本郡主亲自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