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稀,银亮的月光洒在地上轻轻浅浅的,还有虫鸣声自草丛里漏出来,回荡在夜空里反到显得夜更静了。
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化不开的土腥气,裴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远方。
长安就沉穆地矗立在那里,可今夜却有些不太一样,往常夜里寂静的城墙外如今却灯火通明,裴朔甚至还能听到有人语声传来,虽然听不真切在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有不少人聚集在城门前。
“老兄,请问今夜怎么如此多人聚集在此?此时不是正应该宵禁吗?”裴朔带着疑问赶到城门前,抓住一个正在排队的人问道。
那人看见风尘仆仆的裴朔以及文娘两人,笑着说:“一看小兄弟便不是长安人吧?你有所不知啊,这两几日是皇太子殿下大婚,圣人下旨,金吾不禁呢!”
“太子大婚?!”裴朔想到自己离开前便有的传闻,咽下口水涩声开口,“敢问……太子妃的人选是?”
“自然是已故的剑南侯的长女,当时裴府宣读圣旨的时候我堂兄正巧在裴府门外呢!这裴家也是要飞黄腾达了,出了个状元郎,还出了个太子妃……“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吹着牛,好似被赐婚的是自己一般,殊不知他口中的状元郎正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
裴朔浑身僵硬,艰难地看向长安城门口,从外往里看好像还能看到城中万民同庆的热闹。
默默握紧双拳,眼神逐渐变得阴冷,可还没等她有下步动作,便看见从城中又走出一队人,也不跟着守城的士兵一起排查要进城的人,而是拿着什么东西与入城的人一一比对。
后退两步,裴朔也顾不上什么心有不甘了,这些时日被追杀的恐惧又从心底爬上来。
她从那队人的身上看见了任家的纹饰,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的事情,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去观礼,自己听到消息必然会趁着人多尽快混入城中。
任述砚估计早在各个城门口布置好自己的人,就等着没有宵禁的这两日,看着她自投罗网。
长安是不能去了,可还有哪里是能够保证自己拿着这么一份得罪任述砚的证据却能安然无恙的地方?
人群闹哄哄的,吵得自己心烦意乱,她忽地听见不知是哪两人的交谈。
“这洛邑的水路通了就是好,不过半月便到了长安。”
“是呀是呀,若还是走原来的驿道怕是还要多个七八日呢!”
说到洛邑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忠毅候,如今太子殿下疏通洛河水路,将这位早已退居家中的老人又重新请了出来。
洛邑倒是个好去处,不仅不用害怕任述砚,只要能把证据交给忠毅候,不出两日便能递到太子的案头上去。
于是二话不说,她便拉起文娘离开入城的队伍,文娘则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走得跌跌撞撞。
“我们不去长安了吗?”文娘弱弱地开口,有些留恋地看向不远处的长安。
“长安……”裴朔也回头看向那座屹立的城池,目光好像透过交错的街巷,直直盯着皇城,“我们会去的,一定。”
今夜注定难眠,向怀着衮冕由鸿胪寺赞引以及侍从官从含耀门进入幕次,等待皇帝进入含元殿落座。
幕次外传来三声鼓响,文武百官着盛装按常例分列两班侍立;向怀睁开眼,这是皇帝入座的信号。
跟随着赞引进入含元殿,来到蘸戒的位置,赞引退至一边高喊:“跪,受爵。”
向怀面朝北跪下,司爵和司馔将酒樽和果盒递到他面前,分别饮下酒和吃下少许果子,便又听到赞引喊道:“出圭,恭听戒命。”
向怀转向孝平帝跪好,父子两忽地对视一眼,只不过额前垂下的冕旈将视线模糊,两人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看着太子重新垂下的头,心中难得升起些许慈爱来,连训诫的声音都放缓和了些,“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臣谨受圣诲。” 向怀俯身叩拜,恭敬地回答。
等待蘸戒完,天光已大亮,周景宸早已带着卫率府的侍卫以及随行教坊司大乐和随侍,在午门等候太子更换皮弁服。
午门缓缓打开,向怀随着一众礼官走到玉辂前,礼官们跪请太子登辂。
周景宸赶紧上前搀扶着向怀坐上玉辂,然后高声喊道:“升辂!”
身后礼乐响起,众人浩浩荡荡地从午门出发,向着裴府前进。
作为主婚人的秦王前一天便住进裴府,现在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中堂等待太子前来迎亲,很快外面响起礼官的声音,“皇太子奉制命行亲迎礼!”
秦王起身迎太子入府,周景宸捧着聘雁跟在两人身后,抬眼正巧看见向忆引导着裴念衾从房中出来,站在中堂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