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怀回身看了她一眼,周景宸立即将聘雁呈到裴念衾身前,向忆上前接过聘雁,两人借着这个机会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默契地错开。
待到礼成,众人又随着太子玉辂回到东宫。
行合卺礼之时,周景宸身为外臣只能在殿外等候,殿内的礼乐还在吹奏,宫殿拐角处却突然走出来一个小太监,周景宸本能地直起身握住腰间的刀。
谁知那个小太监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垂着首低声对周景宸说:“世子殿下,贵妃有请。”
犹豫良久,周景宸终究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带路。”
贵妃居住的含冰殿位于太液池边,往北些便是马球场,听说皇帝最爱带着贵妃于太液池上泛舟或者去马球场打球,住在这里倒是方便了帝王享乐。
这些大都是传闻,但真正踏足此地,才知何为奢靡。
朱红的宫墙高得能遮住天日,只留下一条窄窄的天光,殿顶用琉璃瓦一片片排列整齐铺好,阳光斜斜洒落在其上,殿顶流动的光晕让人炫目,仿佛真的置身仙境。
踏入殿内,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浓厚的熏香扑面而来。
地上是用白玉砖墁地,光可鉴人,行走其上,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居住于此的贵妃。
藻井层层向上收拢,如倒悬的莲花,盘踞在幽高处,好似能摄人心魄。
两侧是鎏金巨柱,即使因为其过于庞大,使得殿内光线昏暗,但四周摆满的烛台又衬得其富贵威严。
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在这富丽堂皇的含冰殿走一遭,周景宸心中就只剩下这句话。
“你来了,狸奴。”温婉的女声打破殿中的宁静,周景宸收回目光向前看去,就见有一妇人正坐在榻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在贵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惊讶地发现,定安王世子与贵妃娘娘长得竟有几分相似,随后又讳莫如深地低下头,这等的皇家秘辛不是她一个小宫女能知道的。
“臣叩见贵妃。”周景宸规规矩矩地行礼。
“你……”贵妃瞧见她如此生疏的态度,细细的双眉蹙起,“你又何必如此?”
周景宸直起身,与贵妃对视,“臣不敢,只是瑶光是外臣,不便久留于内廷。”
“狸奴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当年……当年……”话音戛然而止,贵妃欲言又止地纠结半天,最后痛苦地捂住脸。
“贵妃既然无事,那臣便告退了。”见贵妃暂时说不出什么,周景宸不想久留于此,抓准时机就想离开。
说罢也不等贵妃反应,站起来便要往外走。
“等等!”见人要走,贵妃也顾不得伤心,甚至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狸奴,你要小心……小心你身边的人!”
说着又快步走到周景宸身前,压低声音快速说:“还有陛下,小心陛下。”
还没等周景宸消化完听到的话,贵妃便退开,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自己,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说出口,最终也只剩下沉默。
太过深切的目光将周景宸烫到,她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出含冰殿,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贵妃这番话,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抬眼便见急急忙忙赶来的向忆,也没给人说话的机会,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怎的来了含冰殿?那位刁难你了?”
“无事,”周景宸疲惫地摇头,“合卺礼成了?”
向忆点头,“嗯,阿兄和嫂嫂去换常服,我出来寻你,谁知在东宫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差人打听说你被带去含冰殿,这便赶来了。”
说完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周景宸,“真的没事?”
周景宸笑着给人理好鬓边的碎发,安抚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看我看得如此紧,难不成还有人要来抢我?”
见周景宸顾左右而言他,向忆也知道她现在不想说这件事,于是也不再追问,只是握紧牵住的手,低声开口,“那我们回家。”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周景宸难得升起来些逗弄的心思,“这几日天天往我府里跑,秦王殿下都不管管吗?”
谁知道向忆听后却得意地笑起来,“谁让整个秦王府就只有我能继承阿翁的衣钵呢,他老人家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回去的路上,周景宸一直在思量着贵妃刚刚的话,好几次向忆说些什么她都没听到。
看着周景宸出神地盯着宫中喜庆的布置,眼睛一转,向忆心中便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