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房车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把众人往上颠了一步。
锁链封住了车窗,车内人根本不清楚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只能靠猜。看到武空岚蒙着眼睛去开车的夏瑾和周明扬诚实地一起变了脸色,求助地看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人在下棋。
刚才的震动本应震翻棋盘,但被贺峮一手按了下来。他的视线聚焦在凌烨脸上,心思明显不在棋局,盯得夏瑾几乎要以为这人暗恋她家先生。
“他是谁?”贺峮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连敬称都省了。
凌烨充耳不闻道:“赢了就告诉你。”
“……”
贺峮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通讯设备,调出了万能的AI,把摄像头对准了桌面。
“五子棋你调什么AI?”凌烨差点没被他气笑,敲着棋子反问道:“这不是已经有数了吗?怎么,他五官周正的时候怀疑我找替身,眼睛一蒙就能认出来,风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
贺峮撑着额头,看上去想辩解,然而思考过后又放弃了。
陡然确认上司的身份,又回想起之前做过的事,他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我回去和露露提娅说这次的经费从我这里扣……”
凌烨撑着下巴凑近了些,敲下棋子,连成了必胜的四子。
“哦,他给我做保镖的酬金比那个高,不必在意。我倒是更好奇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连我移情别恋都能接受。”
贺峮:“……”
贺峮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活像个被百般刁难的乙方。
一边是上面的命令,一边是至交好友的问询,要命的是万能的空想域覆盖整车,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有五个人在听——他不想继续在顶头上司眼皮子下干蠢事了。
好在,有夏瑾和周明扬在,凌烨并没有追究的打算,只是多聊了两句。
又一阵颠簸过后,两位小朋友已经接受了现实,自暴自弃地围在贺峮和凌烨身边,看他们下棋,时不时闲聊两句。夏瑾看上去对外界十分好奇,时不时就抬头看看盖在窗户上的锁链,然后想起武空岚叮嘱的话,再讪讪缩回来。
殊不知,天上的极光已彻底被染成了鲜艳的红。
“您已迈入北纬92°。”
往回走的旅途似乎短了很多,但对于蒙着眼的武空岚来说依然无聊难熬,只能从贺峮和凌烨的对话里找点乐子。
但没一会,屋里也没了声响,大概是去休息了。武空岚便只能无聊地开着车,顺便警惕周围出现的异变。
“祂”的出现太有冲击感,直接动摇了当年岚对世界的认知,如今的他却接受良好,只有眼睛隐隐作痛。
比起搞清楚世界意志在想什么,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比如:现在几点了?
太阳的缺失模糊了感官,武空岚用空想域替整辆车拦住了冷风,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构造路况,实在难再记住时间。
红云之下,时间的概念在缓缓离他远去,连带着空间也逐渐延伸到难以监测的程度。
公路在无限延长,时间在消泯。
干净整洁的路面望不到尽头,通往不知名的远方,把等待的时间衬得仿佛酷刑。
自他们走上这条路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
“啪嗒—”
武空岚的神经忽地紧绷,意识迅速往车顶上扫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确信,车顶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和几天前在挪麦境内他与贺峮共同听到的那串声音一模一样。声音依然没有恶意,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进入这里后,他们应该已经跨过了奇怪的指示牌,剩下的不合常理的东西……还有那些便签纸。
短暂思考过后,武空岚踩下刹车,取下了蒙眼的领带。
血一样的光顺着车窗边缘流下,无数纸片顺着风悄无声息飘入他的空想域中,雪似的披满了整个驾驶室,也盖在了武空岚身上,把他的衣服染成了纸的质感。
嫩黄色的纸上洒满外界红色的光芒,变成了橘红的荒诞,武空岚垂下视线,从纸堆中伸出手捡起一片纸,上面写着:“我为什么还没死?”
纸片薄薄的一层,只是拿起来的功夫就陷入了手中,勾勒出指纹的纹路。而这样的纸,还有无数张。
武空岚想了想,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拿起了另一张纸,看向上面的话。
“我的脑子应该是糊涂了,记不清任何人的名字。所以,我按房子的顺序给他们标上了编号。”
“003,半个身子和柜子长在一起,选择活着。”
“015,夫妻的脑袋长在一起,现在只能像蜘蛛一样行走,选择死亡。”
“我是现在唯一能活动的人,所以我会去给想活着的人送饭。我的肉黏得到处都是,不过没关系。”
“091,他已经彻底变成了椅子,只剩头还特立独行,选择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