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弗里斯的异常于十五日后确认告终,处理牌子的十二组小队里,三组回收了牌子,两组失踪,六组在半路遇到危险后决定放弃。还有一组把车开到了北极点,和附近的科考站搭上话后才借了船回来,他们的导游却坚称这组才是最大的功臣,请求给予他们顶额奖励。
几日后,失踪人员也被找到,死亡7人,存活6人,至于奖金如何分配,事实上并没几个人在意。
楉斯克维,贝尔加。
银白色短发的楉斯克维青年坐在标准的圆桌旁,看向位于正中央的位置。
空气中,有团数据紊乱引起的马赛克似乎与周围不在同一图层,只能远观,无法触摸。
“……”
两方僵持着,谁也没先说话。
“行了,有什么好丢脸的?我直说吧。”黑斗篷自影子中浮起,打破了寂静,“有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往我们身上放了追踪用的东西,怎么消都消不掉,弄得我这段时间都不敢回华国。再不解决,我们的任务就别想进行下去了,您有什么方法吗?”
马赛克晃动片刻,逐渐变成了花白的图像,像没有边框限制的老旧电视画面。
一名男人的形象如同不知名电影人物剪影般影射在画面上,面部被黑白的噪点填满,无法看清。
漆黑的手套抬起,在空气中画了个叉号,在场的两人瞬间感到有条大脑褶皱被物理意义地抚平,然后整个人都随之神清气爽。
——追踪的痕迹,被这个人随手抹消了。
银发青年看向自己的双手,依旧沉默不语。
“伊万诺维奇,”二维平面上的黑手套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不同以往的迷茫,“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伊万低下头,避免与黑手套直接对视,想起奈弗里斯发生的一切,语气听上去有些恍惚。
“奈弗里斯的道路最终通向哪里,又为什么会引起均衡与博弈的注视?”
他眸色渐暗:“还有那轮黑日,究竟是什么东西?”
“玄日,代表死亡;与之相对的,赤月,则代表新生。这两者是深渊之主曾经缔造出的最显著的意相。在深渊的理念里,他们试图塑造与表界相似而不对立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诠释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
“日月轮转,北升南落,和谐共存。此为‘均衡’。两者之间寸步不让,先湮灭,后重建,此为‘博弈’。”
黑手套压下帽檐,将本就模糊的脸遮得更严实。
“二律背反,向死而生,这就是深渊曾为解决世界现有困境而提出过的提议。他们基于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实力,潜移默化间将无数人同化为盟友,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运行制度与理论体系,用以填补世界的空缺。或许下一步,他的野心就足以吞并世界。”
“二律背反……”伊万有些怔愣,思考过后,再看向黑手套的脸仍染着疑惑的情绪:“这不是合理的吗?那您又为何……?”
“谁敢相信他呢?”
黑手套淡淡说道:“想要达成某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必然要付出惨烈的代价,即使是深渊之主也不例外。倘若他一人的付出不足以构造新世界,谁来替他牺牲?倘若黑日吞并世间,红月却不再升起,世界又该何去何从?”
“前赴后继的牺牲,不过沧海一粟,向宇宙的运行原理发起挑战,终归是徒劳。”
“无人能担起如此重的担子。”
“但是!”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伊万立即压低了些自己的声音:“即使徒劳,他的强大也毋庸置疑,现在为什么会突然死去?我们又为什么必须杀掉他?”
黑手套依旧平铺直叙,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大概是为了某些事情付出了同等的代价吧。”
伊万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只好踌躇道:“可……如果连灵魂碎裂都无法抹消他的存在,我该怎样刺杀他?”
“……”
黑手套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但没一会儿,他就给出了答复。
“入界者众多,我们无法确定他的相貌、他的身份,甚至是他的能力。唯一可知的,是他并不稳固的灵魂。”
一把漆黑的手枪出现在显示屏上,黑手套轻轻一推,它便从屏幕里滑了出来,正好停在伊万面前。
“如果再遇到你怀疑的对象,就把这里的子弹射入他的太阳穴吧。”
“它会把任何灵魂都炸得粉碎。”
不用触碰,伊万就知道这绝对是把恐怖的杀器,他悄悄蹭掉了手上的冷汗,拿起手枪仔细打量,从枪柄上看到了几行流转的金色字体。
“这是什么?”伊万问。
“夺我骨血,予我诗行。”
黑色手套的影象逐渐缩小,最终又变回马赛克的模样。
“这是他曾赠予我的箴言。”
……
“!”
柔软的大床上,凌烨猛然惊醒,冷汗顺着散乱的发丝滑下。他反应很快,急忙压住了不自觉痉挛的手脚,然而身侧的武空岚还是随他醒了过来,习惯性搂过了被浅薄睡衣盖住的腰。
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领口延至被遮盖的身体之下,凌烨动了动身子,轻嘶了声,与武空岚四目相对。
“怎么了?”
武空岚的手指从凌烨颈间滑过,确认自己没在这里弄出伤口后,担忧地问他:“做噩梦了?”
凌烨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面前这张俊秀中透着些妖冶的脸庞。
这张脸……与刚才噩梦中的脸是同一张。
不知为何,贺峮离开前那句“与杀了您无异”时时盘旋在他脑中,不断勾起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可……杀了我,那又如何呢?
凌烨伸出仍有些发麻的手,勾着武空岚的脖子,把自己往前送了送。
岚就算再杀他千次万次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