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紧急，催命呢？”穆景铄抖了抖身上的灰，不紧不慢。

刺耳的铃声透过耳膜直搅大脑，牵着胸腔里的心脏跟着砰砰蹦跳。主持的恐惧不似作假，说话也颠三倒四：“怎么突然……突然……明明几百年都没事……”

殷尹往旁边挪了挪，轻巧避开了主持的手。

武空岚懒得追究主持话里的意思，直接道：“我们该怎么做？”

“找到你们来时看到的那些凹槽，立刻在长椅上坐下，然后闭上眼睛，不要说话，直到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才能出来。注意每个椅子只能坐两个人！千万别让头顶超过围墙！”

主持声音紧促，边说边要上手去推他们。

武空岚挡下他的手，半分不见被铃声扰乱心神的模样：“那你呢？你怎么办？”

那你呢？

主持面上空白了一瞬，像是从未想过会被问这种问题而出现了卡顿。

不出片刻，他略过这个问题，恢复了往常的焦急，继续推攘武空岚道：“快去！快去！”

武空岚的视线停留在主持的脸上，然后又移向了他的身后的蒲团——那里光影摇曳，不知什么时候，跪坐的老妇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铃声紧促如故，继续留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回身朝几人示意：“去找椅子吧。”

三位年轻人默契应答，立马行动，还带上了随遇而安的老教授。

铃声仍然在疯狂敲响，经各方主持的提醒后，恐惧的情绪逐渐漫上所有人的面庞。人们穿梭在各个细窄的走廊中，推嚷着，争吵着，脚步声不绝于耳，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唯有越来越急促的铃声提醒着时间的减少。

原本多如蜂窝的凸槽此时人满为患，每一处好像都被占去，受人群的影响，赵明曦和宁墨不免也有些心急，带头奔跑了起来。

这个有人……那个也是坐满的……

空中曾凝实的烟雾被撞散，每个还未坐下的人都提着口气，生怕铃声突然停止时自己还没坐下。好在，周围还有些穿着橙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不顾自己安危，指导着逃窜的人群寻找剩余的座位。

赵明曦跟随他们的指引，很快找到了第一处空闲的位置。用不着商量，穆景铄放慢脚步，落在了武空岚身边，宁墨和殷尹也自觉把机会让给老教授和赵明曦。

几人擦身而过，迅速分配好了座位的归属。

……

脚步声匆匆，宁墨和殷尹很快也找到了第二处空闲的座位。宁墨扶着湿滑的外墙顿了顿，刚想把这个位置让出去，就被穆景铄笑着压下，武空岚则在远处朝他点了点头，默认了这样的分法。

六人组瞬间只剩两人，剩下的两人反倒不急了，在阴暗爬行的青苔间闲庭信步。

铃声几乎急促到了需要人捂耳朵阻拦噪音的程度，工作人员吹着哨子，警示的吼叫把嗓子扯到嘶哑，看上去比闲逛的两人紧张得多。

“喂，小岚。”

周围人流渐少，随着旅客们零零散散找到属于自己的避难所，混杂的噪音们也逐渐变得单一重复。

穆景铄的声音在噪音中并不明显，武空岚倒是听清了。

“这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工作人员？我怎么没看见过。”

“……”

紧密的铃声听上去像即将爆炸的高压水锅，武空岚步伐不变，拎住穆景铄的后颈，照常往前迈步。

他的下一步落在了离之前十几米远的地方。穆景铄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随之挪位，正好和朝着他们叫喊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照面，成功收获了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

男性，大众脸，没有任何用来记忆的特征，属于看完就忘的类型。

见到瞬移的两人后，他先是表情空白，然后是恐惧——和之前如出一辙的、不带疑惑的恐惧。

“这边人也满了。”武空岚说。

“嗯？”

武空岚单手提着穆景铄，微微抬脚，眨眼又换了条长廊。

这次他们运气不太好，正好撞见了为了凸槽争执的人群。三个人为了两个位置推搡来推搡去，谁也不让谁，最后跌跌撞撞地一起跌进了同一个长椅旁，正当他们想继续推人出去时，铃声戛然而止。

死寂蔓延开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陡然缠绕在此地的每处，即便是穆景铄，也感到了瞬间的呼吸不畅。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呼吸不畅不是环境决定的，而是因为某人开了空想域。

空前的沉默中，武空岚第三次发动了瞬移，精准地把两人放在了空闲的椅子上。

“哈……”

穆景铄感觉自己额角在跳，总感觉自己像只鹅被人拎着溜了一趟。

他假笑着压低声音问武空岚：“空想家这么强吗？天赋异禀啊小岚。”

“嘘，闭眼，噤声，弯腰。”

武空岚靠着围墙，淡定地弯了下嘴角。

“咱们俩身高喜人，头顶都在外面，再说话贵妃您恐怕会秃顶。”

“……”

穆景铄心中直飚脏话，但考虑到自己的形象问题，还是乖巧闭眼缩回了墙里。

……

鸟兽鱼虫的声音像是从未存在过，仔细听去，甚至能听到身侧同伴肺部空气进出的声音。

安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无边无际。